李猛盯着屏幕,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条匿名短信说“看到”了昨晚的事——沈若溪知不知道?对方已经把消息发到他手机上了,还是说也发给了沈若溪?叫他去办公室,是为了谈那条短信,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李猛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两个人影在飞快地分开——一男一女。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像是销售部的一个经理。女人的脸他没看清,但一头浪卷发和红裙子在公司里并不多见。
两个人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经过,动作仓促而慌乱。
李猛脚步没停,也没多看,径直走了过去。
他现在没有心思关心别人的八卦。
电梯门打开,李猛走了进去,按下了三十二楼的按钮。
轿厢上升的过程中,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回放那条匿名短信。
电梯在三十二楼停下,门打开。
走廊尽头,沈若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李猛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
沈若溪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景云站在她对面,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雪茄,另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前倾,姿态亲昵而强势。
空气浓得像凝成了固体。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李猛。
赵景云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从李猛的脸上扫到脖子上,又从脖子扫到脸上。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像猫捉住老鼠之后不急着吃,先玩弄一会儿。
沈若溪的目光则平静得多,平静到有些不对劲。
李猛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李先生?”赵景云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演戏式的礼貌,“这么巧?我也是刚到。若溪,你的员工这么勤奋,晚上还来找你汇报工作?”
他在“晚上”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李猛注意到了。
他面不改色地走进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甚至翘起了腿。
“赵先生,您刚才不是要走吗?”
赵景云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句话,是李猛在电梯里临时想好的。推门进来之前,他在走廊里听到赵景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有两句话听得清楚:
“若溪,我们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下周董事会之前,我希望你给我一个答复。”
赵景云是在沈若溪做决定。
而现在,李猛用一句“您不是要走吗”,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摆在了“我来了你就该走了”的位置上。
赵景云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层意思?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若溪,”他没有看李猛,目光直直落在沈若溪脸上,声音低沉,“我们的婚事,你到底什么时候给大家一个交代?”
婚事。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若溪依然面无表情,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的关节——李猛注意到,她紧张的时候会有这个小动作。
“下周董事会之后。”她说。
“下周董事会……”赵景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若溪,你是在拖时间。”
“我没有。”
“董事会要讨论的是什么?”赵景云弯下腰,双手撑在桌上,凑近了她,“是要不要通过我和你的联姻提案。这件事我父亲和你们盛煌的股东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下周只是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你拖不了的。”
“我没有想拖。”沈若溪的语调依然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下周董事会之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到时候,赵先生,你对这个交代满意也好,不满意也好——都是结果。”
赵景云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直起身,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与李猛擦肩而过。
脚步停了一下。
赵景云侧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李猛一遍,目光在他的脖子上停了一瞬。
李猛立即意识到——昨晚沈若溪在他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赵景云一定是看到了。
“李先生,”赵景云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早点回去休息。加班太晚,对身体不好。”
他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
沈若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霓虹上。她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像一块还没有被切开的原石——你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但你看不透。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猛以为她已经忘了他还在这里。
“坐过来。”
沈若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绷得太紧的琴弦。
李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坐对面的椅子,而是斜靠在办公桌的边沿,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昨晚那个带着酒气和汗意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清冷、更克制的气息。
沈若溪抬起头看他。
办公室里只剩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描摹出她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还有眼底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那一刻,李猛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沈若溪。
不是强势的沈总,不是霸道的女强人,不是昨晚那个趁着酒意把他按在沙发上的女人。
而是一个——快要撑不住的、疲惫的、孤独的女人。
“赵景云给你的期限是什么时候?”李猛问。
“下周。”沈若溪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下周五,董事会。”
“那你想怎么办?”
沈若溪睁开眼,看着李猛。
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微弱的、几乎是乞求的光芒。
“李猛,”她说,“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