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给你发了地址。路上慢点,不着急。我炖了排骨汤,你爱喝的那种。
婉清:对了,我爸想跟你喝两杯,你别开车过来。坐地铁吧,出站走五分钟就到了。
婉清:外面有点凉,多穿点。
李猛盯着这三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记得他爱喝排骨汤。她记得他不开车的时候习惯坐地铁。她记得他怕冷。
三年来,苏婉清默默记住的,好像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他锁了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黑乌砂原石。
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安静地躺在他掌心。
李猛把石头举到电梯的灯下,拇指按在皮壳上那条细细的绺裂处。
视野再次变化。
石皮变得透明,里面的结构一层层浮现——白色底子,不通透,没有种水,几乎没有价值。
“藓下藏”。真正的宝藏藏在藓下面,藏在所有人都会忽略的角落。
李猛的手指摸着那条绺裂,脑海里浮现出沈若溪今天说的那些话。
“昨晚是我第一次。”
“我不需要你负责。”
“但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可能。”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
李猛把那块原石重新揣进口袋,大步走了出去。
京州的六点半,天还没完全黑透。
李猛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暮色正浓,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发的地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离他租的房子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李猛在这片住了三年,居然不知道苏婉清也住在这附近。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爬满了爬山虎。空气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偶尔有狗叫声从深处传来。
李猛走了大概五分钟,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没有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说话的声音。
他正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苏婉清站在门后。
她换了一身衣服。下午在公司穿的是浅蓝色针织开衫配白色打底,现在换成了白色的家居毛衣,领口开得不低,但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长发没有挽起来,散在肩头,柔柔顺顺的。脸上依然没有化妆,但嘴唇的颜色比下午深了一些——像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又像是咬过之后留下的自然红润。
“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好听的鼻音,“进来吧,饭快好了。”
李猛走进院子,发现这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
苏婉清的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五十多岁的女人,圆脸,笑起来和苏婉清一样有梨涡。
“哎呀,你就是李猛吧?婉清常提起你。”苏母的声音又亮又脆,带着长辈特有的热情,“快坐快坐,婉清她爸在楼上换衣服,马上就下来。”
苏婉清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妈。”
“怎么了?”
“没什么。”苏婉清的耳朵又红了,转身往厨房走,“汤快好了,我去看看。”
苏母看着女儿的背影,冲李猛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婉清今天下午两点就下班了,买菜、洗菜、炖汤,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平时连自己的饭都不怎么做,今天为了你来,把看家本事都使出来了。”
两点。下午两点她就下班了。
李猛忽然想到,下午鉴定部的会议十一点结束,他去了沈若溪的办公室待了大概半个小时。也就是说,苏婉清从十一点半开始就一直在家准备这顿饭。
为了一个同事的“普通家宴”,她准备了整整七个小时。
“阿姨,”李猛说,“我帮您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不等苏母说完,李猛已经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净。灶台上炖着汤,砂锅盖微微掀开着,白色的蒸汽带着排骨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苏婉清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正在往汤里加盐。
李猛走过去,自然地拿起了旁边的汤勺:“我帮你尝尝咸淡。”
苏婉清转头看到他,手里的盐罐差点没拿稳。
“你、你怎么进来了?我妈呢?”
“阿姨出去了。”李猛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尝了一口。
排骨汤炖得很浓,肉香和玉米的甜味融在一起,盐放得刚好。
“好喝。”他说。
苏婉清看着他拿着自己专用的汤勺喝汤,耳朵又红了。
“那勺子……我用过的。”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汤勺,又看了一眼苏婉清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不紧不慢地把汤勺放回架子上。
“挺好的。”
苏婉清:“……”
她转身去拿碗,手明显有些发抖。
李猛没有继续逗她,从她手里接过碗,帮她盛汤。
两个人的手又在碗边碰了一下。
这次苏婉清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指在碗沿停留了半秒,像是在等什么。
李猛感觉到了她指尖的温度——和早上一样凉。深秋了,她的手总是冷的。
他把碗递给她的时候,握了一下她的手。
“多穿点。手这么凉。”
苏婉清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着,声音闷闷的:“嗯。”
然后端着汤快步走出了厨房。
饭桌上的气氛比李猛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苏远山没有了在公司的严肃劲儿,换上家常衣服,头发也没梳,整个人松弛了不少。他倒了三杯白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李猛,一杯放在自己旁边——空着。
“这杯是你阿姨的,”苏远山解释道,“她喝不了多少,就爱闻闻味儿。”
苏母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胡说八道。我是能喝的。”
“对对对,能喝能喝。”苏远山连忙改口,一家人其乐融融。
苏婉清坐在李猛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给李猛夹菜——排骨、鱼块、青菜,每一样都夹得不多不少,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夹哪些。
苏母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李猛啊,”苏母端着酒杯,“听婉清说你是孤儿院长大的?”
苏婉清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母亲一脚。
苏母没理会,继续说:“不容易。阿姨敬你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