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溪说“帮我”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李猛认识她三年,从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永远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永远是掌控全局的那个人,永远是把所有事安排得妥妥当当、让所有人跟着她的节奏走的那个人。
可现在,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这个昨晚把他按在沙发上强吻的女人,这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女总裁,正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李猛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她说下去。
沈若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某个决定。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李猛面前。
文件抬头写着几个字:《玉王府计划书》。
李猛的目光落在第一页上,瞳孔微微放大。
“玉王府”——一个全新的独立珠宝品牌。从原材料采购、设计研发、生产加工到终端销售,全产业链自营。目标客户定位国内高净值人群,主打高端定制翡翠。首期启动资金需要两个亿。
两个亿,对于盛煌珠宝这样体量的公司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是,这份计划书从头到尾,没有出现“盛煌”两个字。
这是沈若溪自己的。
“你想自己?”李猛抬起头。
“不是我想自己,”沈若溪盯着他的眼睛,“是我必须自己。盛煌的董事会已经和赵家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和赵景云结婚,我在盛煌的股份就会被稀释。到时候我除了一个赵太太的头衔,什么都不会剩下。”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变成一个附属品。”
李猛看着计划书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市场分析、竞争格局、供应链方案、营销策略,每一条都写得详尽而专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想法,她至少准备了半年以上。
“你需要我做什么?”李猛问。
沈若溪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需要你帮我赌石。玉王府的成败,核心在原材料。我不缺钱,不缺渠道,不缺客户——但我缺一个能看石头的人。”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李猛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半尺,近到李猛能看清她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李猛,我以前不知道你有这种本事。”她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又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但今天你在鉴定部的表现,我看到了。”
“如果那只是运气呢?”
“你不是靠运气的人。”沈若溪的语气笃定得不像话,“从我三年前面试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一样。”
李猛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帮沈若溪做玉王府,意味着他要离开盛煌,意味着他要和自己的过去彻底切割,意味着他要用那双眼睛——那双能看到石头内部的眼睛——去赌一场大的。
赢了,他是“玉眼”李猛,是沈若溪的合伙人,是站在这个城市金字塔顶端的人之一。
输了,他什么都没有。
“我有条件。”李猛说。
沈若溪挑了挑眉:“说。”
“第一,玉王府的原材料采购,我一个人说了算。”
“可以。”
“第二,赚的钱,我要分四成。”
沈若溪顿了一下。四成,对于一个只负责原材料采购的合伙人来说,这个比例高得离谱。
但她只犹豫了不到两秒。
“成交。”
“你不还价?”
“我有我的打算。”沈若溪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强势的、掌控一切的女人又回来了,“分你四成,你就是玉王府的二老板,你会比自己赚钱更上心地帮我看石头。”
李猛哑然失笑。
这个女人,果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三呢?”沈若溪问。
李猛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出第三个条件: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沈若溪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盯着李猛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沈若溪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她的背影绷得很直,像一拉紧的弦。
“李猛,”她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知道有多少男人想上我的床吗?”
“知道。”
“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男人碰过我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沈若溪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昨晚是我第一次。”
李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但当沈若溪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被震住了。
三十二岁,身家数十亿,京州商界最有影响力的女企业家之一——她的第一次,给了一个月薪五千的公司小职员,还是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我不需要你负责。”沈若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昨晚是我主动的,我不后悔。但你要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顿了顿。
“不可能。”
李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若溪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你不用有负担。”她重新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文件,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第三条件驳回。除了这件事,其他都好商量。”
李猛:“……”
“你现在可以走了。”沈若溪头都没抬,“六点半不是还有约吗?苏婉清家。”
李猛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告诉过她要去苏婉清家吃饭?
沈若溪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从文件上抬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鉴定部老周跟我说的。他说苏师傅邀请你去家里吃饭,婉清亲自做的。”
“……”
“去吧,”沈若溪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声音淡淡的,“多吃点。婉清手艺不错。”
李猛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
他回过头,沈若溪正在翻阅文件,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她看起来专注而投入,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李猛注意到了。
她的手指停在文件的一页上,很久没有翻过去。
李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