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的手指很凉,指尖像冰块。李猛的手指很热,因为刚才一直握着热豆浆。
冷与热相触的那一刹那,苏婉清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耳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我、我自己来就好。”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猛看着她的耳廓——从耳垂到耳尖,全部变成了粉红色。
他忽然想起,苏婉清今年二十六岁。比他小一岁。
她在公司三年,没有交过男朋友。至少李猛没有听说过。
鉴定部那些八卦的大姐们曾经私下讨论过,说苏婉清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直单身?有人说她眼光高,有人说她心里有人,有人说她可能不喜欢男人。
李猛当时听完笑了笑,没有在意。
但现在——
他看着苏婉清红透的耳朵,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婉清。”他叫她。
“嗯?”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头还是低着的。
“今天的油条不错。”
苏婉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到李猛脸上罕见的、有些笨拙的笑。
她的耳朵更红了。
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红着脸,微微翘起嘴角,轻轻点了下头。
“明天我给你买豆花,”她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公司楼下那家新开的豆花店,咸口的,你说过你喜欢咸口的。”
李猛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可能是某次午饭时闲聊时顺嘴提了一句。就那么一句,她记住了。
“好。”他说。
苏婉清笑了,梨涡深深。
那笑容在他心口上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但有回响。
十点整,鉴定部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苏远山坐在正中央,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强光手电。他在盛煌做了三十年的首席鉴定师,在整个京州的翡翠圈子里都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他的女儿苏婉清坐在他右手边,李猛坐在苏婉清旁边。
二十多块原石整齐地排列在长桌上,大小不一,最小的拳头大,最大的像西瓜。
李猛昨晚在仓库里整理的就是这批料子。他当时只是登记编号,没有细看。但现在,他盯着桌上的石头,手心开始冒汗。
他需要再次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种“看穿”的能力。
苏远山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
会议室的玻璃门外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清脆,笃定,节奏感极强。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沈若溪推门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阔腿裤。头发吹了,妆容精致,口红颜色是正红,气场全开。
和两小时前在办公室那个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脸上带着睡印的女人,简直像两个人。
“沈总。”苏远山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沈若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苏师傅,这批料子是昨天从缅甸运来的,总价值八千万,明天要送到公盘参拍。”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苏婉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李猛身上,“我来看看情况。”
苏婉清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
苏远山开始一块块分析原石。他用强光手电打着手电筒,一块块地讲解——这块皮壳翻砂好,这块松花明显,这块有莽带,这块蟒纹清晰。鉴定部的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发表意见,一时间会议室里讨论声不断。
李猛没有听进去。
他在用自己的眼睛看。
他盯着第一块原石,集中注意力,想象着昨晚在仓库里血液滴上石皮时的感觉。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皱了皱眉,手指下意识地去摸拇指上的创可贴。
刺痛传来。
视野变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石皮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纹理一层层浮现出来,像CT扫描一样清晰。
第一块:大马坎场口的半山半水石,皮壳下有黄雾,雾下面是白色的底子,零零星星飘着几点绿色。不是正阳绿,是淡淡的苹果绿,水头一般,糯种到糯冰之间。能出几个小挂件,价值不大。
第二块:莫湾基的黑乌砂,皮壳紧致,打灯不透。所有人都说这块料子十有八九是砖头料,没人看好。但李猛“看到”皮壳下面三厘米处有一团浓艳的绿色——
等等。
不是一团。
是一条。
一条蜿蜒曲折的色带,从石头的底部一直贯穿到顶部,像一条绿色的河流。颜色是正阳绿,种水达到了冰种。
这块料子的价值,至少是底价的五十倍。
李猛的呼吸急促起来。
第三块:木那的白盐砂,皮壳薄,打灯通透,所有人都说好。苏远山甚至给出了高级翡翠的预判。
但李猛“看到”了——
皮壳下面全是裂。密密麻麻的裂,纵横交错,像蛛网一样把整个石头切成了碎片。绿色确实有,而且是帝王绿,但全被裂吃掉了。开出成品?不,切几刀就会碎成渣。
这块料子,是典型的“表里不一”,是赌石场上最常见也最致命的陷阱。
李猛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他抬起头,发现沈若溪正看着他。
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不是好奇,不是审视,而是某种笃定的、了然的、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神情。
她看了他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苏师傅,”沈若溪开口,“这批料子,明天就要送拍了,我希望能有一个更……全面的评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猛身上。
“李猛,你昨晚整理过这批料子,有什么看法?”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了他。
苏婉清也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期待。
李猛沉默了三秒钟。
他看着桌上那二十多块石头,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些影像——白肉的、有货的、满裂的。每一块石头都像一个说谎者,披着诱人的外衣,内里却可能是惊喜,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手机震动了。
李猛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昨晚你和沈总在办公室的事,我看到了。”
李猛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