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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9

晌午头刚过,林远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大碴子粥咕咚灌下去,手背一抹嘴,抹得锃亮。

"得嘞,吃饱喝足,该整正事儿了。"

他起身把家伙什儿归置利索。

“娘,我带黑豆进山溜达一圈。”

刘秀兰正在灶台边刷锅,闻言直起腰,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满脸不放心地嘱咐:

“山里积雪还厚,沟塘子全让大雪盖严实了,脚下千万留神!”

“别往那些偏僻的深沟里瞎钻,最好天黑前麻溜赶回来!”

“放心吧,娘,心里有数。”

林远笑着应了一声。

虎子扒着堂屋门框,小脸拉得老长。

去不了山里,他就死命搂着黑豆的脑袋,跟揉面团似的来回搓,嘴里叨咕个没完:

"黑豆啊黑豆,你可得给咱长脸!"

"多整几只肥兔子胖野鸡回来,俺搁家等着吃肉,听见没?"

黑豆被搓得脑袋乱晃,尾巴倒是不闲着,一个劲儿扫虎子的棉裤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听懂了小主子的心思。

林远拍了拍黑豆的毛,拽起麻绳编的牵绳,抬脚就出了院门。

头偏西挂着,雪面晒得有点暄乎,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长白山脚下的老林子一眼望不到边,枯树杈子上挂满了雪凇,冷风顺着树缝子往里钻,刮脸上跟小刀子剌似的。

林远撒开绳子,拍了拍黑豆的后背。

他寻思着:

今儿进山不图打多少玩意儿,头一遭带黑豆打猎,先让它见见世面。

外头不比院子里,让它跟着味儿老老实实找,别瞎嘚瑟到处乱窜。

这几天在院里练的坐卧衔取,黑豆倒是挺灵光,可院子里那点儿本事搁深山里本不够看。

黑豆现在明显有点发懵。

鼻子贴着雪地一个劲儿抽抽,东闻闻西嗅嗅,隔一会儿就抬头瞅林远一眼,眼神里透着股没底。

林远在前头开路,柴刀随手砍掉挡道的枯树杈子。

雪地上稀稀拉拉全是小兽的蹄印子,梅花瓣似的印在雪壳子上,八成是野兔和山雀踩的。

他下巴一扬,冲蹄印的方向努努嘴,领着黑豆顺着印子追,这是最基础的练法。

黑豆立马支棱起来了,脑袋一低贴着雪面,迈着小碎步顺着蹄印往前拱。

开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老老实实跟着印子走。

走出去百十来米,冷不丁闻到一股子草腥味儿,立马把正事儿忘到九霄云外,撇下蹄印撒丫子就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扎。

林远没辙,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等。

没一会儿灌木丛里扑啦啦惊起一帮山雀,呼啦啦全飞树梢子上去了。

黑豆一头扎进草棵子里,拿爪子扒拉雪一通乱刨,连鸟毛都没摸着。

它杵在那儿左瞅右瞅,耳朵耷拉下来,磨磨唧唧走回来,拿脑袋蹭林远的裤腿,一副知道自己砸了的样儿。

林远拍了它一巴掌,心里暗叹:

还是没定性,闻着点味儿就忘了正事儿。

院子里练的那点儿规矩,一到外头全白瞎。

头一回进山,也不能太较真,慢慢来吧。

他领着黑豆重新找着野兔印子接着走。

一人一狗往林子深处慢慢蹽。

林子里雪深一脚浅一脚的,低洼地方雪没到脚脖子,每迈一步都费劲。

过了半个钟头,雪面上冒出一串规则的野兔印子,印子还挺新鲜,看样子那玩意儿没跑远。

林远猫下腰,手往下压了压。

黑豆也收了那股嘚瑟劲儿,爪子放轻了,顺着雪印子悄摸往前摸。

前头草窝子微微晃了一下,一只灰皮野兔缩在枯草里猫冬呢。

觉出不对劲,野兔后腿一蹬雪,嗖一下就蹿出去了,在雪壳子上撒欢儿狂奔。

黑豆立马撒腿就追,四条小短腿在雪地里倒腾得飞快。

可平时就搁院子里练过,深雪里头跑起来太费劲儿,追出去两三百米就有点喘不上气了。

野兔借着树子钻进了乱石缝里,一溜烟没影了。

黑豆杵在乱石堆旁边,围着石头转圈刨雪,急得哼哼唧唧的,折腾半天啥也没捞着,蔫了吧唧地回到林远跟前。

林远坐在一截枯树上歇脚,从褡裢里掰了块烤红薯递过去。

他心里琢磨:

头一回进山能追这么远就挺不赖了,打猎这活儿得一遍遍磨,急不来。

黑豆埋头啃红薯,啃完又精神了,凑到雪地上接着闻味儿。

一路走走停停,眼瞅着天快擦黑了。

林子里温度往下掉,头让树冠子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阴森森的。

半道上黑豆又瞎猫碰死耗子盯上一只树洞里的花鼠,围着树蹦跶着叫唤,拿爪子扒树皮刨雪。

花鼠缩洞里一动不动,随它咋折腾就是不出来。

忙活了半天,黑豆累得舌头耷拉出来直喘粗气,还是啥也没捞着。

偶尔撞上几只低飞找食的山鸡。

还没等黑豆绕过去堵截,警觉的山鸡扑棱棱就飞上高枝了。

站在粗树杈子上溜达,居高临下瞅着底下瞎忙活的黑狗。

随黑豆咋蹦咋叫,就是不下来。

林远边走边合计:

黑豆鼻子灵,找踪的底子不差,毛病全在野外的灵活劲儿上。

不会绕不会埋伏,就知道闷头猛冲,碰上精怪的山里玩意儿肯定抓不着。

多进几趟山,慢慢就开窍了。

刚才路过向阳坡的矮树丛,他顺手薅了不少埋在薄雪底下的冻山葱和婆婆丁,大冬天的青菜金贵,这些野菜也算没白跑。

可林远心里惦记着搁家眼巴巴等着的虎子。

那小子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等着吃肉呢。

空着手拎一兜野菜回去,指定得让那小子失望。

想到这儿,林远一拍大腿,寻思再往老林子深处蹽半个钟头,碰碰运气。

他冲前头的密林摆了摆手,让黑豆接着找。

黑豆歇够了,鼻子重新贴紧雪地,仔细分辨寒风里夹着的那些个兽味儿。

又往背风的山沟里蹽了一里多地,一股子特别的禽鸟腥香味儿飘过来了。

黑豆耳朵唰一下立起来了,脚步放得轻飘飘的,顺着味儿贴着树慢慢往前摸。

林远一看这架势,赶紧猫下腰,踮着脚跟在侧后头,顺着黑豆盯着的方向瞅过去。

前头矮松树的枝杈中间,一只棕褐色羽毛的飞龙正缩在厚松针堆里猫冬呢。

天太冷冻得它懒得扑腾,死死窝在枝杈缝里一动不动。

黑豆记着上回莽撞扑空的教训,没敢直接往上蹿,贴着雪地悄没声地绕过去,慢慢把飞龙往下落的道儿给堵死了。

林远瞅准火候,弯腰捡了块冻雪疙瘩,轻轻往飞龙旁边那松树枝上一扔。

飞龙吓了一跳,慌里慌张从枝杈上往下掉,扑棱着翅膀想往林子深处蹽。

黑豆看准落点一个猛子扎过去,把飞龙死死摁在暄乎的雪堆里。

林远几步蹿上去伸手按住扑腾的禽鸟,一人一狗齐上手,稳稳当当把飞龙制住了。

那玩意儿在巴掌心里扑棱了几下,到底没挣脱开。

林远手脚麻利地把飞龙塞进布兜,掂了掂分量,嘴角咧开了花。

黑豆尾巴又翘起来了,不再耷拉着脑袋,隔一会儿就停下来闻闻布兜里的猎物,一路昂着脑袋跟在林远旁边。

往回走下山的路,它不再瞎嘚瑟乱跑了,老老实实跟在林远脚边,时不时停下来闻闻雪地上残留的兽迹。

出了林子,远远就能瞅见自家小院冒出的炊烟。

趴在院门口等的虎子看见一人一狗回来了,撒丫子踩着雪跑出来,眼巴巴瞅着林远的布包。

"二叔,逮着大兔子没?黑豆厉害不?"

林远拉开褡裢,一边露出满满一兜青绿野菜,一边把布兜里头的飞龙露出个角。

虎子本来还垮着个小脸,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瞅见布兜里露出的那截花羽毛,唰一下就亮了,眼睛瞪得溜圆。

"哎呀妈呀有鸟!晚上能吃肉了?"

"啥野鸟啊,这叫花尾榛鸡,咱老林子里管它叫飞龙。"

林远笑着纠正,顺手把布兜往肩上一搭。

刘秀兰这时候也掀开门帘走出来了,一瞅见布兜里的飞龙,眼角的褶子都乐开了花,赶紧伸手接过布包,嘴里直念叨:

"哎哟喂,今儿运气可真好,竟然是飞龙!这可是好东西,炖汤最鲜亮不过啦!"

虎子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脑袋歪着,满脸好奇地仰头问:

"二叔,它叫飞龙,难不成跟话本里那种能腾云驾雾的神龙有关系?"

这话一出,逗得一旁正解布包的刘秀兰捂着嘴轻笑出声,拿手指头点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个小兔崽子,成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玩意儿!它是天上的坐骑啊?那是地上的飞禽!"

林远也被这童言无忌给逗乐了,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虎子毛茸茸的脑袋,顺着孩子的话茬打趣道:

"咋说呢,它虽然不能上天吐火喷水,但在咱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那也是‘天上龙肉,地下驴肉’里的真龙!”

“你小子今晚要是能啃下俩大鸡腿,四舍五入就算尝过龙肉了!"

虎子一听这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两眼直冒绿光,一把抱住林远的胳膊使劲晃悠:

"真的假的?那俺今晚必须得多吃两碗饭!"

"去去去,别搁这儿跟你二叔腻歪了,赶紧进屋洗手去!"

刘秀兰一边笑着赶人,一边拎着那只肥硕的飞龙进了灶房。

林远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低头一看,黑豆正趴在门槛边上,舌头耷拉着喘粗气,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却还死死盯着灶房的窗户,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林远踢了踢它的屁股。

"行了,你也算立了大功,等会儿给你留口热乎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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