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自家院门口,林远没急着推门。
他左右扫了一圈街巷,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四下静悄悄的。
心念一动,空间里那只肥美大野鸡和皮毛锃亮的黄皮子就被他拎了出来。
"二叔!你可算回来啦!"
刚一进门,柴火垛后头"嗖"地窜出个黑瘦小身影。
七岁的虎子跟个小炮弹似的,一头撞进林远怀里,两条小胳膊死死箍住他的大腿。
这小子是大哥林大河的独苗,平时皮得跟猴似的,平时就黏他二叔。
虎子一抬头,看见林远手里拎着的大家伙,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小嘴张得能塞进个冻梨:
"妈呀!二叔!这啥玩意儿?!好大的鸡!还有……还有个长毛大耗子!"
"啥大耗子,那叫黄皮子,傻小子,识不识货。"
林远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堂屋棉门帘"哗啦"一挑,大嫂张翠系着围裙走了出来。
这媳妇三十一二,活利索,过子一把好手。
她先是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埋怨:
"远子,昨儿大半夜才回来,今早天没亮又没影了,让家里人着急......"
嘴上数落着,手上已经麻利地帮林远拍肩上的雪。
可等看清他手里拎的东西,话直接卡壳了,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我滴个亲娘嘞!”
“野鸡?!还有黄皮子?!远子你……你这是从哪儿整的?!"
林远拎着猎物跨进院子,笑呵呵地说:
"嘿嘿,嫂子,今天我运气好,赶上了这两个宝贝。”
屋里原本静悄悄的。
老爹林大山斜靠在炕头上,手里捏着旱烟杆,舍不得点火。
烟叶子不多了,得省着抽。
伤腿上垫着床旧棉袄,脸蜡黄蜡黄的。
大哥林大河蹲在炕沿边上,一张黝黑的脸皱得像风的橘子皮。
爹摔伤了腿,他这两天愁得后脑勺头发都薅掉一把。
老娘刘秀兰坐在炕角纳鞋底,听见外头动静,放下针线就要起身。
张翠拎着野鸡冲进屋,那一声"哎呀我滴个亲娘嘞"把全家人的魂儿都勾了过来。
"爹!娘!你们快看远子带啥回来了!"
林大山眯着眼一瞅,旱烟杆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这……这是野鸡?这么大个儿?"
林大河"噌"地站起来,凑过去反复看了三遍,嘴巴咧到耳朵:
"老二,你小子行啊!这大雪封山的,别人连个兔子毛都摸不着,你倒好,直接拎回来一只野鸡加一只黄皮子!"
刘秀兰快步走过来,又是拍林远的胳膊又是摸他的脸:
"你这孩子,天寒地冻的进深山,万一遇上狼可咋整……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张翠把野鸡举起来掂了掂,乐得合不拢嘴:
"这鸡少说也有两三斤!肉厚实着呢!爹,这下您的腿有指望了,炖一锅浓汤,保准补得杠杠的!"
林大河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
林远走到炕边,低头看了看老爹的腿。
昨天还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右腿,今天浮肿消了大半,淤青也褪了不少。
这时,林大山试着动了动脚趾头,突然"哎哟"一声,满脸惊喜:
"他娘!大河!”
“你们快看!我脚趾头能动了!也不咋疼了!"
林大河瞪大眼睛凑过去:
"爹,真的假的?昨儿大夫还说您这腿搞不好要落下毛病,以后走路都得瘸着......"
"真的!真能动!"
林大山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远子带回来的那个老猎户给的水,真管用!"
刘秀兰抹着眼泪直念佛:
"菩萨,菩萨啊……"
虎子扒着炕沿蹦得老高:
"爷爷腿好了!开春就能带我上山套兔子喽!"
林远看着一家人高兴成这副模样,心里热乎乎的:
"大嫂,烧水去吧,我把鸡收拾了炖上。"
灶房里柴火烧得噼啪响,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
葱姜大料一下锅,那股霸道的肉香味顺着门缝就往屋里钻,霸道得不讲道理。
堂屋里,林大山使劲吸溜着鼻子,喉结上下滚动:
"多久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了……"
虎子趴在窗台上,小下巴搁在窗沿上,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被张翠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收回去!丢不丢人!"
一家人正乐呵着呢,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撞开了。
"爹!娘!听说我爹腿摔断了,我特意回来看你们了!"
一个穿蓝底碎花棉袄的女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
这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颧骨微高,眼神滴溜溜乱转,正是林远嫁到隔壁赵家屯的姐姐,林招娣。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屋里冲。
可刚一进堂屋,那股扑鼻的肉香味就让她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那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死死锁定了灶房的门帘,鼻翼疯狂翕动。
"家里炖肉了?"
林招娣转头看向掀帘出来的林远,眼神发亮,语气酸溜溜的。
"还是爹娘子过得滋润啊,还能有肉吃。"
林远手里攥着菜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哟,大姐回来了?鼻子挺灵啊,隔着二里地都能闻着味儿。"
林招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
“老三,你这话说的。我是咱老林家嫁出去的闺女,爹腿断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回来看看吗?再说了……”
她眼珠子一转,盯着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大铁锅。
“家里有好吃的,也不至于藏着掖着吧?我这一大早大老远地赶过来,水米没沾牙,孩子也饿得直哭,先盛一碗垫垫——"
林招娣把怀里的娃娃往炕上一放,包袱随手一扔,抬脚就往灶台冲。
大嫂张翠一看这架势,眉头立马竖了起来。
自己这个小姑子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
典型的“回娘家像进货,出了门就装穷”。
平里没少从家里顺东西,今天这刚炖上的野鸡要是让她看见,非得连骨头都啃净不可!
张翠赶紧上前拦住。
她倒不是舍不得那口肉,就是实在看不惯小姑子这副饿狼扑食的做派,皱眉道:
"招娣,这肉本就是为了爹炖的,让他补身体,你既然来了,肉少不了你和孩子的。但好歹等炖熟了开饭再吃,你这火急火燎的像啥样?"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林招娣点炸了。
她把脸一撂,嗓门拔高八度:
"张翠你啥意思?我是林家亲闺女!回自己家吃口饭还得看你脸色?孩子饿得直哭你管不管?"
张翠被噎得够呛,脸色难看。
屋里的味一下子就浓了起来。
老实巴交的林大河缩在炕角闷头抽烟,一声不敢吭。
他清楚自家妹子什么德行,他从小就吵不过这丫头。
一把她惹火了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
他可是不想招惹她。
刘秀兰看着女儿和儿媳妇要吵起来,急得直拍大腿: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招娣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副胡闹样子?你大嫂说的对,这鸡确实是你弟特意给你爹弄的……”
“娘!你就偏心!”
林招娣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就知道,自从嫁出去以后,你们就没把我当自家人!”
虎子吓得躲到了林远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林远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一阵无语。
看来不管哪个年代,极品亲戚都是标配啊。
刘秀兰正要继续开口劝,炕头的林大山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吵吵了。"
"我这条腿恢复得不错,也不需要多少肉来补。招娣既然带着娃儿回来,小孩正长身体,缺油水。待会儿开饭,给娃娃多夹几块肉,招娣你也敞开吃,管够。"
林招娣一听这话,脸色立马多云转晴,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嘴上还不忘补一句:
"还是爹明事理!本来就该给孩子吃肉,小孩子长身体多重要啊。"
张翠顺势松口:
"爹都发话了,我还能说啥。肉管够,就是汤得给爹留着补身子。"
"那肯定的。"
林招娣大大咧咧地逗弄着怀里的娃娃,眼睛却时不时往灶房瞟,那眼神活像盯着一锅金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