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心里拿定了主意,说就。
他起身抬脚从灶房掏出来半剩鸡骨,是前几炖鸡留下来的。
这骨头外头还裹着一层油脂,骨缝嵌着零星肉丝,即使搁在冷风里,还隐约散发着香味。
堂屋门槛摆着个旧马扎。
虎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半块烤红薯,盘腿坐在上头,一口一口啃得香甜。
目光黏着林远和黑豆。
一见林远拎出骨头,小家伙停下嘴,腮帮子还鼓着红薯,含糊问话。
“二叔,训狗咋还拎骨头啊?”
林远手指捻了捻油乎乎的骨头,嘴角往上一撇。
“这可是哄着狗子听话的好物,缺不得。”
说罢,他弯腰把骨头平摆在黑豆跟前的积雪上。
站直身子,话音压得稳:
“不许动。”
黑豆鼻子不停抽气,满鼻子全是肉香。
馋得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一滴滴砸在白雪上,浸出一个个小坑。
粗大尾巴来回胡乱甩动,扫得脚边积雪四下飞溅,弄得满身雪沫。
林远立在一旁静观。
心里透亮,这家伙正是嘴馋贪玩的时候,压耐不住诱惑。
训狗最怕人急躁。
主人心气不稳,狗子更容易慌乱走神。
只能一遍一遍磨,慢慢收住它的野性子。
也就七八秒的功夫,黑豆实在扛不住香味勾引。
后腿猛地蹬实积雪,身子往前一扑,直奔地上的鸡骨头。
林远手脚麻利,脚尖轻轻一勾,顺手把骨头收进棉袄内兜。
“定力不行,重来。”
黑豆扑了个空,耷拉着两边带黄毛的耳朵,喉咙里呜呜唧唧哼着。
绕着林远两条裤腿来回打转,时不时拿脑袋蹭裤腿,一副可怜巴巴讨食的模样。
边上蹲坐的虎子憋不住,捧着红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馋狗,眼睁睁瞅着好吃的,一口都碰不着。”
林远抬指头轻轻弹了下虎子的脑门。
“再在边上瞎起哄,等会儿换你蹲雪地里,红薯摆跟前也不许碰。”
虎子立马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住笑声?
趁着林远低头拢好衣兜,他蹑手蹑脚溜到黑豆身旁,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撑住了,练过这关,俺省下红薯皮给你解馋。”
林远继续训练。
一轮练完再来一轮,出错了就反复重来。
林远耐性十足,不急不催,接连练了几十趟。
来回打磨几回,黑豆渐渐摸懂了其中规矩。
“再来。”
黑豆乖乖趴卧在冰凉雪地上,圆溜溜的眼珠死死盯着装骨头的衣兜,浑身皮肉绷得紧紧的。
林远一步步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越退越远。
任凭肉香绕着鼻尖打转,黑豆钉在原地,分毫没挪。
“还算凑合。”
林远拆开骨头,剔下一小块带肉碎渣丢过去。
黑豆埋下脑袋,咔嚓咔嚓啃得起劲,油脂沾了一脸杂毛。
吃完翘着尾巴,绕着林远慢悠悠转圈,摆明了在讨夸奖。
林远暗自点头,这狗子心眼通透,能管住嘴忍住馋,倒是还不错,
虎子立马扬起小手使劲鼓掌,巴掌拍得通红,嘴里不停嚷嚷:
“黑豆厉害,越来越能了!”
一上午的定力练习暂时收尾。
正午在炕桌吃了热乎午饭后。
外头云层散开,头漏下来,院里无风敞亮,正是练狗的好时辰。
歇够片刻,林远着手第二项,衔布条训练。
院墙戳着一粗木桩,桩身捆着一条磨得起毛的旧布条。
林远下巴朝木桩一抬:
“去,咬住布条。”
黑豆围着木桩来回转圈,一会儿低头嗅积雪,一会儿爪子刨冻土,满脸茫然,压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懒得弯腰亲自叼布示范,落得不好看。
随手捡枯树枝,拿枝尖一下下轻点布条,边点边重复口令。
“去,咬住。”
黑豆歪着黑黄相间的脑袋,眨巴圆眼睛,依旧摸不着头脑。
虎子伸手拽住林远棉袄下摆,小声嘟囔:
“二叔,黑豆是不是傻狗?”
“人和狗说话不一样,狗子听不懂你说的,你也听不懂狗语,黑豆哪能一教就会,慢慢引导就行。”
虎子似懂非懂点点头,退回马扎,抱着剩下的红薯继续看热闹。
林远换了法子,弯腰捡来几颗小石子,抬手一颗颗轻砸布条。
石子撞得布条左右摇晃,他跟着一遍遍喊话。
黑豆顺着晃动的布条找准目标,猛地冲过去,下嘴太急,尖牙死死卡在布条缝隙里,扯都扯不开。
黑豆慌了神,原地蹦跳挣扎,爪子胡乱刨雪,委屈得不停哼唧。
林远走上前,小心把布条从犬牙间摘下来,哭笑不得。
“让你衔布活,不是抱着木桩啃木头,好在牙口有劲,往后上山捕猎够用。”
虎子靠在小马扎上笑个不停。
“笑死俺了,牙卡在布条上,直接拴在桩上当看家狗了。”
“别光顾着笑,把布条捡回来。”
虎子应声蹦起身,踩着厚雪颠颠跑去拾布条,递回林远手里,转头重新坐好观望。
一遍练错就重来,复一反复磨合。
起初要么啃木头桩子,要么胡乱叼杂草。
练到后头,口令一响,黑豆直奔木桩,稳稳叼住布条,一路小跑送回林远脚边。
林远点了点头:
“进步挺快,开始下一项。”
第三项是寻回训练。
林远摸出一只破洞棉手套,胳膊一扬,随手丢在五六米外的墙。
“捡回来。”
黑豆四蹄蹬雪,飞快窜出去,一口叼牢棉手套。
谁知跑到半路玩性发作,就地卧倒,抱着厚实手套啃来啃去,把训练物件当成了磨牙的玩意儿。
林远眉头一拧,心里无奈。
刚记下的规矩转头就忘,真要是进山打猎,猎物被它半路啃烂,一整天全都白忙活。
虎子在旁边急得原地蹦脚,扯开嗓门大喊:
“黑豆偷懒耍滑,二叔赶紧管管它!”
林远迈步上前,从狗嘴里拿回被咬得皱巴巴的手套,正色叮嘱:
“这是要带回的任务东西,不能随便啃着玩。”
黑豆耷拉着脑袋,满眼委屈。
林远抬手顺了顺它背上杂毛,兜里摸出一小块鸡骨头:
“再试一次,完好拿回来就有肉吃。”
一看见骨头,黑豆耷拉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精气神立马拉满。
林远再次抛出手套,黑豆紧盯落点,叼稳之后稳步小跑,老老实实把手套搁在林远脚边。
“不错。”
林远点头,把骨肉碎渣赏给它。
黑豆吃完吃食,蹦蹦跳跳围着主人来回撒欢。
林远随口感慨:
“这家伙,离了吃食就不肯卖力。”
“好在底子结实、脑子灵光,多练习一段时间养成习惯,以后进山就多一个帮手。”
虎子兴冲冲凑上前,小手轻轻摸着黑豆头顶:
“好好练功,以后上山抓兔子野鸡,俺的鸡腿全指望你了。”
林远忍不住一笑:
“这才三样入门功课,往后还要练闻味追踪、钻窝找兽,要学的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