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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8

一家人正围着炕桌分吃槽子糕、唠着卖货的喜事,甜香混着屋里柴火的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刘秀兰咬着一小块糕点,连连夸老杨家点心用料实在。

忽然院门外传来温和的敲门声,伴着妇人的喊声:

“大山、秀兰,你们在家不?”

刘秀兰放下手里的糕点,拿手背蹭了蹭嘴角的碎屑,抬眼朝外瞅了瞅,眉头微挑:

“听动静像是赵家嫂子?这天冷风大雪的,她咋登门了?”

林远闻言站起身:“我去开门。”

说着快步走出堂屋,拉开院门。

只见赵婶裹着打补丁的厚棉袄,外头套一条粗布棉围裙,双臂紧紧抱着一搪瓷大瓦盆,冻得鼻尖通红,眉毛上还挂着几白霜。

见是林远,她赶紧笑道:

“是远子啊!你昨天救了我家小雅,又把她平平安安送回家,我们连好好招待你的机会都没有,你就走了。今儿婶子特意炖了鸡汤,来感谢你!”

林远目光落在那搪瓷盆上,一股鸡汤的鲜味夹杂着冷风窜进鼻腔。

他连忙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瓦盆:

“赵婶,您太客气了。我当时也是恰巧路过,天这么冷,您还特意跑一趟,快进屋暖和暖和!”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林远把瓦盆稳稳搁在炕桌上。

赵婶抬手扒开层层包裹的棉布,一锅金黄油润的老母鸡汤冒着袅袅热气,软烂鸡块浮在浓汤里,醇厚鲜香瞬间盖过满屋子糕点甜味。

她转头看向林大山两口子,语气诚恳:

“大山、秀兰,昨天多亏远子进山撞见,从狼嘴底下把俺家小雅救下来。我宰了家里的老母鸡,小火慢炖大半夜,特地端过来……”

刘秀兰连忙摆手:

“哎呀嫂子,邻里街坊遇上危难搭把手是本分,哪用得着鸡破费!你家那鸡还在下蛋呢,这可使不得!”

林大山也跟着附和:

“就是,一只下蛋鸡对你家过子金贵着呢,鸡汤赶紧端回去,心意我们领了!”

赵婶连连摇头不肯收回,眼眶都有些红了:

“孩子性命比啥都值钱!不收下俺心里过不去。一条人命哪是一只鸡能比的,你们不收,俺回去心里安稳不了,觉都睡不踏实!”

一旁张翠见状连忙打圆场:

“婶子一片诚心,再推让反倒生分了。那我们就收下,午饭正好添一道荤菜!”

说着随手抓了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又捡了几块松软槽子糕塞进赵婶手里。

“这是远子今儿在镇上换来的点心糖果,您尝尝,再带回去几块给赵支书、小雅也尝尝。”

赵婶两只手在粗布围裙上使劲蹭了蹭,这才接过张翠塞来的糖果和槽子糕。

她紧紧攥着那几块带着体温的吃食,一脸局促与不好意思:

“哎哟,这咋好意思呢?俺家小雅遇上难处,远子出了大力,俺们正愁没法报答呢,咋还能反倒白拿你们家的吃食……”

林远笑道:

“婶子,您这就见外了。一点零碎吃食能值几个钱?小雅昨天在山里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让她吃点甜滋滋的糖压压惊,晚上睡觉也能踏实些。”

他话说完,虎子便迈着小短腿凑上了前,仰起红扑扑的小脑袋:

“赵快尝尝!这个糖可甜啦,还有这糕点,软乎乎的,可好吃啦!”

“哎哟咱们虎子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好孩子。”

赵婶被小家伙哄得心花怒放,伸手摸了摸虎子的小脑袋。

随后掰下一小块点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夸赞:

“真好吃,我也好久没吃过这口槽子糕了,一尝这酥皮和核桃仁的香味,就知道是镇上老杨家的手艺。”

“婶子还真是是行家,这槽子糕就是老杨家的。”

林远笑了笑。

赵婶一边嚼着香甜的糕点,心里一边想着。

她早就知道林家人口多,平时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今天一看,人家竟然有闲钱舍得买这金贵的老杨家槽子糕,又抓出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送人,看来这林家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贫苦,暗地里是有过子的奔头的。

又听林大山说起,这是林远靠着进深山打野味、挖药材换来的钱去镇上买来的。

赵婶心里不禁又对林远高看了几分。

瞧瞧眼前的林远,不仅长得端正,而且勤奋顾家,脑子活泛,又能上山搞野货。

这孩子真是不错!

她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

等回了家,非得让自己闺女多跟林远这小子多走动走动。

炕上的气氛愈发融洽,赵婶又坐着和林家人热络地唠了会儿家常,眼看时候不早了,才拍了拍身上的碎屑起身告辞。

林远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碗,执意要送她出院门:

“婶子,我送送您吧,外面雪厚路滑,别摔着了。”

赵婶一听,赶紧停下脚步,连连摆手推辞:

“不用送不用送!外面冷,你快回屋去陪家里人喝鸡汤吃饭去吧,婶子自己认得道儿,几步路就到了!”

说罢,她笑着朝林家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林家院子。

送走赵婶,林远关好院门,拍了拍棉袄下摆沾的雪沫子,刚一进屋,就看见虎子立马凑上来,小鼻子一个劲往搪瓷瓦盆那边凑。

“娘,俺饿了,想喝汤。”

虎子拽着刘秀兰的裤腿来回摇晃。

刘秀兰笑着伸手刮了下他的小鼻尖:

“小馋鬼,急啥,刚吃饭点心,又饿了,先拾掇配菜,中午用鸡汤炖白菜,再贴一圈玉米面饼子,保准让你啃够鸡肉。”

张翠麻利下地,去灶台抱柴生火,柴火丢进灶膛,噼啪火星蹿起,屋子里头更暖和了。

她一边刷洗白菜、萝卜,一边扭头唠嗑:

“这赵婶真是实在,舍得把家里下蛋老母鸡送来。”

林大山坐在炕沿,又装上一锅旱烟,吧嗒抽上两口,慢悠悠开口:

“要说也是远子积德行善,昨救下小雅,人家才记着这份恩情。做人还是心善不吃亏。”

林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笑着搭话:

“也就是碰巧遇上,换做旁人遇险,我照样不能袖手旁观。”

“话是这么说,可屯子里不少人碰见野狼躲都来不及,也就你胆子大,身手还利索。”

刘秀兰一边清点桌上的钞票布票,一边满心欢喜。

“等过两天风雪消停,我跟你大嫂揣着布票去镇上,先扯几尺细棉布,给虎子做新棉袄,再扯两块深色布料,给你跟你爹各缝一件棉褂子,剩下的布票留着,往后添补家里零碎。”

张翠在灶台前忙活,闻言应声:

“顺便买一斤细盐、半斤煤油,家里煤油快要见底,晚上点灯都拮据,这回换了钱,暂时也不用抠着过子了。”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伴着跺脚扫雪的动静,大哥林大河披着落满雪花的棉袄从生产队下工回来了。

刚跨进堂屋,鼻尖先嗅到满屋子飘溢的鸡汤鲜香,他吸了吸鼻子,笑道:

“哟,老远就闻见肉香味,远子难不成又进山逮着野鸡,家里又炖上鸡了?真是有口福了。”

张翠一边往灶膛添柴火,转头回话:

“哪是进山打来的,远子昨儿在深山里从狼嘴救下赵支书家的小雅,赵婶心里感激,宰了自家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鸡汤特意送来道谢。”

林大河听罢恍然大悟,坐到炕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满脸感慨:

“原来是这么回事,咱全家跟着沾远子的光,这两天伙食顿顿有肉吃。”

刘秀兰一边归拢桌上的钱票,笑着接茬:

“不光改善伙食,远子今早去镇上卖了黄皮子皮和药材,换了十三块一毛五,还有富余布票,过两天我跟你媳妇去镇上扯布,全家老小都能添新棉衣。”

林大河眼睛一亮:

“那可太好了,往年过冬添件衣裳都要攒大半年,这下总算宽裕了。”

约莫半个钟头,白菜下入滚烫的鸡汤,盖上铁锅焖煮,荤素鲜香在密闭的锅里慢慢交融。

张翠揉好玉米面,擀成圆饼,顺着热锅锅边挨个贴牢,饼身一半沾着锅壁,一半悬在汤汽里,小火慢烘,不多时饼底就烤得金黄酥脆。

饭菜悉数出锅,一家人团团围坐在矮炕桌旁。

搪瓷大盆盛满油亮的鸡汤炖白菜,四周码着一圈焦黄贴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面。

虎子早就馋得坐不住,小手飞快抓起一张贴饼,夹上大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埋头大口啃咬,油汁沾得下巴到处都是。

刘秀兰拿起一只肥硕鸡大腿,稳稳放进林远碗中,柔声说道:

“咱家多亏有你,这两天既能换上现钱添置家当,又能吃上稀罕荤腥,你进山受累,好好补一补身子。”

林远推脱不过,只好收下鸡腿,随手撕下大半细嫩瘦肉,全都扒拉到身旁虎子碗里,剩下一小部分自己慢慢吃。

饭饱的空档,林大山捏着旱烟袋,吧嗒抽了一口烟,烟气缓缓散开,神色认真叮嘱林远:

“远子啊,这几天外头风刮得邪乎,雪又下的大,山间积雪冻实,坡路滑溜不说,深山里的野兽饿极了更容易四处游荡,这阵子暂且别进山冒险,安稳在家歇几天。”

林大河跟着附和:

“爹说得在理,眼下快要过年了,进山求财再要紧,也比不上身子安稳。等往后生产队歇了闲工,我陪你结伴进山,俩人互相照应也稳妥。”

林远点了点头:

“爹,大哥,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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