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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8

林远顺着屯子里的土胡同往家走,冷风刮得脸帮子发凉。

刚进胡同,老远就瞅见自家大门口蹲着个小不点,正是虎子。

旁边还趴着一条黑黄相间的大狗,正陪着虎子一块儿挨冻。

虎子这小家伙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个透亮的鼻涕泡,随着呼吸一缩一缩的。

两只小手全缩进棉袄袖口里取暖,隔个两三秒就抻着脖子往村口方向张望,嘴里还时不时哈出一团白气。

等瞅见林远那熟悉的身影,虎子就跟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似的。

“嗖”地从地上蹿起来,小短腿倒腾飞快,带起一阵小雪沫子,一溜烟扑到林远跟前。

他围着他二叔来回转圈蹦跶,扯着嗓子喊:

“二叔!你可算回来啦!我的水果糖呢?我搁大门口蹲半晌了,冻得耳朵都发麻了!”

林远看着小侄子这馋样儿,忍不住乐了。

他伸手揉乱小家伙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趣道:

“急啥玩意儿,小馋鬼,还能短了你甜头不成?大冷天在外头死蹲,冻感冒了有你哭的。”

说着,他拎好篓子,迈着大步往院里走。

一进院门,大嫂张翠正握着大竹扫帚清扫院子积雪。

她挥动着扫帚,雪花乱飞,听见叔侄俩唠嗑,赶紧直起腰笑道:

“这孩子自打你一早出门,早饭扒拉两口就守大门,谁拽进屋都不好使,一门心思就惦记你那点儿糖块。”

“小孩子心性,眼里除了疯玩就是零嘴。”

林远笑着回话。

说到这儿,张翠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压低声音调侃道:

“虎子这孩子他自个儿等还不成,还非得把缩在窝里睡大觉的黑豆也叫过来一块等你,杵在那门口,生怕错过了你的影儿。”

林远闻言,低头看了眼脚边打着哆嗦的黑豆。

黑豆夹着尾巴,四条腿都在寒风中微微打颤,身上的黑黄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一双湿漉漉的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仿佛在控诉这该死的天气和那个非要拉着它受罪的小主子。

林远哑然失笑,弯腰拍了拍黑豆的脑袋:

“行了,难为你跟着这小祖宗挨冻了,晚上给你留块骨头啃。”

黑豆似乎听懂了,甩了甩尾巴,哼唧了一声。

张翠放下扫帚走上前,抬手帮他掸净肩头、棉袄领口沾的碎雪,满眼关切地念叨:

“一大早空肚子就往镇上赶,一路顶着白毛风,手脚冻僵没?赶紧进屋烤炉火暖暖身子。”

林远应了一声,一把掀开门。

刚一进去,暖烘烘的热气夹杂着柴火的香味扑面而来。

堂屋炕边,老爹林大山正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吞云吐雾。

老娘刘秀兰坐在炕沿,手里攥着针线纳棉鞋底。

“远子回来了?”

林大山抬眼打招呼。

“嗯,回来了。”

刘秀兰连忙往炉火边挪挪板凳:

“快凑火炉跟前烘烘手,瞅瞅这手指头冻得红溜溜的。”

林远落座烤火,虎子跟在屁股后面寸步不离,小眼珠死死盯着他怀里,急得直跺脚:

“二叔,糖快掏出来呀,我馋得嗓子眼都发痒了。”

张翠笑着数落:

“你这孩子咋猴急成这样?让你二叔喘口气歇歇不行?”

林远被小家伙缠得没法,先掏出用油纸裹严实的水果糖,紧跟着又摸出一摞槽子糕。

这槽子糕是他回来的时候在镇上顺手买的。

林远把油纸哗啦一扯开,糕点香甜混着水果糖的甜味,立马飘满整间小屋。

花花绿绿的硬糖滚在炕桌上。

虎子眼睛瞪得溜圆。

紧跟着,林远解开贴身棉袄衣襟,掏出叠得板正的牛皮信封,“哗啦”一下把钞票、布票、盐票全都摊在了炕席上。

十三块一毛五的零钱码得整整齐齐,额外多出来的布票、棉线票铺了小半块炕桌。

刘秀兰伸手指着桌上的钱,手指头都有点发颤,瞪大眼珠子惊呼: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就那一张黄皮子皮,再加一两捆草药,竟能换这么多钱票?”

林大山嘴里的旱烟锅“哐当”差点砸在炕沿上。

他连忙往前探身子,眯着眼反复清点票子:

“往常屯里老猎户扒一张上等黄皮,顶天也就五六块钱,你这一张直接顶旁人两张还拐弯,真是离谱!”

张翠凑在旁边,对着一堆票券啧啧惊叹:

“不光现钱丰厚,布票还富余不老少!原先我心里估摸,这批货能换个三四块钱,凑合买点食盐就知足了,哪成想富余布料票,一家子过冬做新棉袄都够用!”

“远子,你这药材收拾得格外板正呗?”

“那可不。”

林远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热白水,慢悠悠说着。

“这黄皮子皮我花费好大力气绷皮阴,一丁点破洞、虫眼都没有;上山刨的茵陈、穿山龙,回来挨个摘泥挑,收拾得净净。供销社那个女同志,见货质量好,皮子直接按国营顶格价收,药材也往上提了一档收购价。”

他嘴角一挑,带着几分笑意:

“原本账面算十二块六毛五,我随口磨了两句价钱,人家抹不开情面,又多添五毛现款,私底下从备用票里匀我三尺布票、一卷棉线票,都是人情照顾。”

“好家伙,还有这好事?”

刘秀兰一拍大腿,乐得眉开眼笑。

林大山磕了磕烟袋锅,满心欢喜:

“这下心里踏实了,过两天我跟你大嫂抽空赶大集,拿布票扯细棉布,老小四口一人置办一身新棉袄,家里缺的精盐、煤油一并囤足,今年冬天再也不用穿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过子再也抠抠搜搜。”

虎子早扒了块水果糖塞嘴里,嘴里含混不清嚷嚷:

“二叔老厉害了!下回咱还上山逮黄皮子,换一大堆糖和糕点!”

张翠抬手轻轻拍了下小家伙后脑勺:

“小贪心鬼,有吃的就安分点!深山里头风雪裹着野兽,多凶险,哪能总往山里瞎钻。”

林远顺手掰开槽子糕,挨个分给爹娘、大嫂:

“尝尝镇上老字号杨家槽子糕,我特意买的。”

几人捏起一小块慢慢品尝,刘秀兰边嚼边点头:

“还是老味道,软糯香甜,好些年没正经吃上一口了。”

“来,虎子,这是你的。”

虎子三下五除二啃完手里那块槽子糕,糕点渣子沾得下巴、鼻尖全是。

他也顾不上擦,小手直接探到炕桌糖堆里,扒拉出一颗橘黄色水果糖,麻利剥开糖纸,“咕咚”一下塞腮帮子里头。

张翠瞅见了,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小胳膊,东北大嗓门唠着:

“你个小馋崽子,刚吃完一整块糕点,又往嘴里揣糖?没完没了是吧?”

“糖哪能可劲造,吃多了牙床子肿老高,牙疼起来半夜嗷嗷哭,到时候可没人哄你。”

刘秀兰坐在一旁,抬眼跟着絮叨:

“可不是嘛,咱屯子不少娃娃贪吃糖,牙都蛀出黑窟窿,一沾冷热就疼得直跺脚。少吃两颗,留着慢慢解馋多好。”

林大山磕了磕旱烟袋锅,慢悠悠搭茬:

“虎子听话,糖果细水长流,一天一两颗就顶破天,囤着天天都有甜头,一顿造完往后只能瞅着空糖纸眼馋。”

小家伙含着糖,嘴巴被堵得说话呜噜呜噜,小脑袋晃来晃去,满不在乎:

“俺牙结实着呢,咋吃都不疼!二叔买回来老多了,不差这一颗。”嘴上这么说,小手又偷偷往糖块旁边挪,手指头悬在半空,还想再摸一颗。

林远伸手把糖罐子往旁边挪了挪,神情佯装严肃道:

“虎子听话,今天吃够了,不能再吃了,不然以后二叔就不给你买了。”

虎子立马缩回小手,蔫蔫抿了抿嘴里的糖,不甘心嘟囔:

“那……那俺明天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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