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赵小雅一见自家老爹,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彻底决堤,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吓死我了……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赵支书一听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闺女红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脚踝,再瞅见林远身上那还没透的血点子,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快!先把人扶进屋!老婆子!别烧火了,赶紧出来搭把手!”
赵支书扯着嗓子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屋门帘子一掀,赵婶手里还沾着面粉就冲了出来。
一看自家闺女被人背着回来,脚肿得老高,脸白得像张纸,当即吓得手里的盆都差点扔了:
“哎哟我的亲娘咧!小雅这是咋了?咋弄成这样啊?”
赵支书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心疼得直哆嗦,但手脚还算麻利。
他帮着林远把赵小雅小心翼翼地放在堂屋的炕头上。
赵婶立马扑上去,一把搂住闺女,手哆哆嗦嗦地摸着闺女冰凉的脸蛋,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这死丫头,这大冷天的,乱跑什么!”
等安顿好闺女,赵支书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身紧紧攥住林远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怕林远跑了。
“远子啊!今天多亏你了!”
“小雅可是我唯一的女儿,要是小雅有个三长两短,叔也没法活了!”
林远连忙摆手:
“赵支书客气了。碰巧遇上了,换谁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啥客气不客气的!”
赵支书红着眼圈,拉着林远就在炕沿边坐下。
一边让婆娘去烧热水,一边压低嗓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远子,咱爷俩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赵支书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爹被王有财那瘪犊子整伤的事,叔也知道了。”
“那王扒皮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仗着大队长的职务处处拿捏人。这些子针对你家这事,叔都看在眼里。”
说到这,赵支书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愧疚:
“按理说,叔作为支书该出头。”
“可你也知道,公社那边最近抓生产抓得紧,王有财这小子会来事儿,上面有人护着。”
“我明面上不好跟他硬刚。”
林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赵支书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年代,官大一级压死人。
见林远没接茬,赵支书急得拍了大腿一下:
“但你放心!今天你救了小雅,这就是把咱们老赵家的恩情刻在骨头上了!”
“往后大队部分粮、派工,只要叔能得上手的地方,就算得罪他,绝不让王有财那孙子再欺负到你老林家头上!”
“这事儿你就烂在肚子里,叔暗中替你盯着他!”
正说着,赵婶端着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进了屋。
她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满脸感激地看着林远:
“远子啊,刚才听你叔说了,是你从狼嘴里把俺家小雅抢回来的?”
“哎哟,你可真是俺们的活菩萨!快,趁热把这碗糖水喝了暖暖身子。今儿个你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家里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林远捧着滚烫的粗瓷碗,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也是一暖。
林远仰头喝了两口糖水,放下碗便起身告辞:
“赵叔,赵婶,时候不早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就不多打扰先走了。”
赵婶一听连忙站起身,满脸热情地挽留道:
“走啥呀,再坐会儿呗儿!你刚背小雅出了不少力,身上肯定乏了。要不晌午就在我家吃吧,婶给你炖点热乎的!”
赵支书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远子,家里也没外人,吃了饭再走也不迟。”
林远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儿,赵叔赵婶,真不用忙活。家里老爹腿脚不方便,我得赶回去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
见两人还想再劝,林远又补充了一句:
“等改天有空了,我一定来蹭婶子的饭吃。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没有多耽搁,转身大步走出了屋门。
刚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炕上还在抽噎的赵小雅,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对了支书,小雅这脚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毕竟冻了又崴了,这几天可得让她老实待在热炕头上,千万别乱动。要是落下病,以后阴天下雨可遭罪。”
其实刚才背人的时候,林远指尖本来悄悄沾了点灵泉水,想顺势帮她揉一揉加速愈合。
但他转念一想,灵水这东西太过逆天,越少人知道越好。
况且这丫头也没伤到要害,好好调养个把月也就好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长长记性,往后不敢再这么任性赌气往深山里跑了。
赵支书一听这话,连连点头哈腰:
“放心吧远子!叔肯定把她看住了,绝不让她下地乱跑!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说完,赵支书一直把林远送到院门口,看着身影消失在风雪里,这才搓着手转身回屋。
一进屋,赵支书脸上的感激瞬间变成了后怕和自责。
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缩在被窝里还在抽噎的闺女,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你这丫头,是不是要把爹气死才甘心?!”
赵小雅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敢吭声。
今天早上,父女俩为了那个叫陈向东的下乡知青吵翻了天。
赵支书觉得人家陈知青知书达理、成分清白,将来肯定有回城的一天,一心想撮合闺女跟人家处对象。
可赵小雅压看不上那个整天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四眼田鸡,嫌人家身板太弱,连劈柴都费劲。
赵支书恨铁不成钢,骂她“眼光太高不知好歹”。
赵小雅一气之下摔门而出,撂下狠话:
“要嫁你去嫁!反正我不嫁他!”
“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也不听你瞎摆弄!”
结果这死丫头真就赌气跑没影了。
刚才看见林远背着她回来,赵支书魂都快吓飞了。
他本不敢想,要不是有林远,自己那个倔脾气的闺女遇上那野狼的下场?
要是晚一步,哪怕只晚一步,他这辈子都得活在悔恨里,到老都得背着死闺女的罪名!
“爹……我错了。”
赵小雅听着老爹颤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满脸泪痕。
“我不该跟你顶嘴,不该乱跑……我以为那边不会有野兽……”
“行了!别说了!”
赵支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脏到现在还扑通扑通狂跳。
“以后不许再怄气离家出走,你要是真有个好歹,爹也不活了!”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默默掉眼泪的赵婶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着热毛巾给闺女擦了擦脸,转头瞪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带着哭腔埋怨道:
“你还好意思说孩子?早上非着闺女相那个四眼知青,孩子不愿意你还骂人,这不把孩子急了吗?”
“你看给孩子冻的,脚都肿成这样了,万一落下病可咋整!”
说完,赵婶又心疼地把闺女的手揣进自己的怀里捂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赵支书被自家婆娘这一通数落,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看着闺女那惨白的小脸和肿得老高的脚脖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吧嗒吧嗒抽着闷烟。
赵婶越说越来气,把热毛巾往水盆里一摔,指着赵支书的鼻子继续开火:
“你还有脸坐那儿抽烟?早上我就跟你说了,那个陈知青身子骨太弱,咱家小雅看不上就别硬撮合。”
“你倒好,非觉得人家是城里来的金凤凰,说什么有学问、成分清白,着闺女点头。”
“这下好了吧?把孩子得大冷天跑山里去,差点成了狼肚子食!”
“你要是真把小雅作践没了,我也不活了,咱俩这就去公社离婚!”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
赵支书被戳中了痛处,老脸涨得通红,把旱烟袋往炕沿上一磕。
“我那是为了谁?”
“不都是为了这死丫头将来能享福吗!”
“谁知道她性子这么烈,敢拿自个儿性命赌气!”
“享福?我看你是要她的命!”
赵婶眼圈通红,一把搂住还在抽噎的闺女,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雅啊,以后可不许这么吓唬娘了。”
“那个知青不行咱就不处,你爹就是死脑筋,回头娘帮你做主,咱找个身强力壮、知冷知热的,绝不让你受委屈!”
赵小雅吸了吸鼻子,看着平里温和的娘为了自己跟爹顶嘴,心里酸溜溜的,小声说道:
“知道了,娘,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赵支书听着婆娘那句“找个身强力壮的”,脑子里忽然闪过林远刚才背着闺女时挺拔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了,都别哭了。今儿个这事儿,确实是爹太心急了。不过……”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闺女一眼:
“今儿个救你的林远,你们觉得咋样?”
“那小子虽然家里穷点,可人实在,关键时刻靠得住。我看确实比那个风吹就倒的陈知青强多了。”
赵小雅一听这话,脸蛋腾地一下就红了,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吭声。
赵婶倒是眼前一亮,一拍大腿:
“哎哟老头子你不说我还真没细琢磨!”
“刚才远子背小雅进来的时候,我看着那背影就挺稳当的。”
“而且我看这孩子跟开了窍一样,不像以前那么木讷了。要是能把闺女许配给他,以后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的,也有个顶梁柱撑着。”
赵支书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感情这东西,处着处着就有了。”
“明儿个,你把家里的老母鸡炖了给林家送过去补补身子。”
“小雅也养好了伤多去帮衬帮衬。咱们老赵家不能欠人情,更不能让救命恩人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