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的人先到。红蓝灯在售楼处门口闪。穿制服的人蹲在消防通道前拍照。沈渡把验收文件的复印件递给带队的人。“原件在老方那里备案。假墙后面是消防通道原设计三米宽。假山底座浇筑在通道正中央——不是临时摆放,是浇筑。”消防的人看了一眼复印件上的签章,抬头看了一眼假墙。没说话,开始写单子。
工商的人后到。阿珍把营业执照复印件和U盘交给他们的时候,手指擦了一下照片上的自己。“五年前拍的。从来没换过。”工商的人打开U盘,听了一段。然后合上文件夹。“这个录音我们会留存。系统数据来源的问题也会查。”
警察来得最晚。老方带着人从侧门进来的时候,钱大师正蹲在墙角,扇子还在地上没人捡。老方把他拉起来。“自己走还是?”钱大师的腿软了,两个警察架着他的胳膊拖出去。经过沈渡身边的时候,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记者围上来。一个女记者把录音笔举到沈渡面前。“沈先生,您怎么知道这些风水阵是假的?您学过风水吗?”
沈渡把证物袋一个一个收进工具箱。高斯计、磁铁、水样检测报告、发票复印件。按大小排列。“风水我不懂。但物理和化学,我懂一点。”
女记者愣了一下。“可是您开的不是风水铺吗?”
沈渡拉上工具箱的拉链。站起来。“我那个铺子,招牌底下写着一行字。”
“什么字?”
“证据不挑时辰。”他把工具箱提起来,往门口走。记者们给他让出一条路,但闪光灯还在闪。业主群里有人追到门口喊了一声“沈师傅”。沈渡停下来。那个人递过来一瓶水。“谢谢你。我们买了这房子,被人骗了一年。今天终于知道真相了。”沈渡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外走。
阿珍在门口等他。营业执照复印件重新折成了正方形,塞在外套口袋里。口袋鼓着——里面还装着找零的硬币、儿子画的画、一张皱巴巴的铺子外卖单。她把一杯豆浆递过来。“加糖了。”
沈渡接过豆浆。纸杯烫得他手指缩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杯底压着一张纸条,不是钱。字迹歪歪扭扭,沾了豆浆的印子:那个人没走。沈渡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我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售楼处。钱大师正被押上警车。扇子还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扇骨断了两。消防通道的假墙正在被拆除,电钻声混着砖块碎裂的声音。张经理的车还停在门口,后备箱边上有刮痕,像被树枝刮的。阿珍说过她记车牌是习惯。车没走,但人已经不在了。
回到铺子的时候,卷帘门上的“滚”字还没擦掉。红漆已经了,但门缝下面还有一道红印。门口放着一个小纸箱——不是快递。纸箱上贴着便利贴:永安旧仓37号的门禁。背面粘着一把钥匙。铜质的,刻字“丁卯”。沈渡把钥匙攥在手里。周文书没等他去档案室。直接把钥匙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