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黑,陈家祠的人就找上门了。
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拄着竹杖。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脸色都不好看。阿豪正蹲在铺子门口抽烟,看见人,站起来把烟掐了。
“沈师傅在吗。”老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渡从铺子里走出来。老头看见他,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我是陈家祠的族长。祠堂最近不安宁——半夜有哭声。不是人的哭声。从西厢房那边传出来的,像女人在哭。族里年轻人都不敢守祠堂了。”
“哭声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个月。半夜十一点到一点,有时候断断续续,有时候一整夜。我让人在祠堂守了一夜,确实是哭声。有人说是祖宗不安。”
沈渡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的工具箱。
“我去看看。”
陈家祠是老式的三进院子。正殿供着祖宗牌位,香火缭绕,烛光把牌位上的字照得一明一暗。西厢房在最里面,门口堆着一些旧家具和纸箱,显然很久没人进去过。沈渡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他伸手贴在门板上。门缝里透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甜的,像消毒水。他蹲下来,撕了一张纸条贴在门缝上。纸条被风往外吹,鼓起一个弧度,然后又被吸回去,贴在门缝上。
“气哨效应,”沈渡站起来,“门缝形成了一道气哨。外面风大的时候气流从门缝挤进来,频率对了就会发出声音。像吹口哨的原理。不是哭声,是物理学。”
族长皱起眉头。“那味道呢。”
沈渡推开门。西厢房里堆满了旧物——香炉、烛台、几个破箱子。墙角的柜子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个玻璃瓶。他走过去,拿手电筒照了一下瓶身上的标签。福尔马林。甲醛溶液。瓶盖锈了,有轻微的泄漏。他把手电筒往下移——柜子后面的地面上,一道不起眼的暗门半掩着。
“这是什么。”沈渡指了指暗门。族长的脸绷紧了。“那是偏院。以前是个旧医废储存间,好多年没用了。”
沈渡推开暗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不是扫帚拖地的痕迹。是重物被拖过地面的摩擦痕。拖拽的方向是过道尽头。尽头有一道锁着的门,锁是新的。
“这扇门平常锁着吗。”
“从来不锁。偏院没人去。”族长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有人拿他祖宗的祠堂装神弄鬼。
沈渡看了看那扇门。没强行打开。现在不是时候。他回到西厢房,把福尔马林瓶子的位置、标签、泄漏痕迹拍了照。取样。装证物袋。贴上标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调出刚才拍的暗门照片,对着偏院的位置标记了一下——祠堂偏院的后墙,和隔壁的鼎盛旧改地块隔着一条巷子。就隔一条巷子。
他把照片发给了老方。配了一行字:祠堂偏院暗门,外面是鼎盛地块。有空去后面看看。然后抬头对族长说:“偏院那扇门后面,可能有人在搞东西。明天晚上,我来把那扇门打开。到时候你们都在场——当众开。”
族长看了他三秒。然后点头。
沈渡走出祠堂。夜风灌进来,梧桐叶又掉了两片。身后祠堂的烛光忽明忽暗。门缝里又传来一阵风声——像哭声。但他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