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最深处，靠着后墙，立着一个不锈钢柜。沈渡把手电筒的光打过去——柜门上嵌着一块铭牌，锈迹斑驳，但字迹清晰。铭牌上刻着几个字：丁卯三号柜。柜门半掩着。他伸手拉开门——内壁有暗色的污渍。在UV灯光下，污渍呈不规则的溅射状。血迹。
沈渡的手指在柜门铭牌上停了一秒。
这个编号他见过。铺子招牌背面，被旧漆盖住的刻字。他亲手用钥匙刮开漆面看到的那些笔画——柜号·丁卯三号柜。内藏档案。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个编号，我见过。”
族长站在暗室门口。他身后，几个族老探头往里看。
“这个柜子原来不在偏院。”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三十年前的事了，1997年，法院借了西厢房当临时档案室。后来档案搬走了，柜子留了一个。一直锁着，没人动过。”
沈渡蹲下来。柜子底部角落里有暗色的沉积物，像是涸的液体。他用棉签蘸了一下，装进证物袋。取样送检——血迹。柜子内壁的暗色污渍是血迹。章明实验室的加急检测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发过来了：DNA与老林当年留在省厅档案室系统里的备份样本匹配。不是百分百肯定——备份样本年代太久，有降解——但相符率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已达到确认标准。丁卯三号柜里曾经有过老林的血。
沈渡把检测报告放在桌上。抬头看着匾背的刻字——柜号·丁卯三号柜。内藏档案。老林三十年前刻下的字，三十年后在祠堂暗室里对上了。不是线索。是证据。
手机震动。周文书发来一条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钥匙。正文更短：旧卷宗皮面。沈渡盯着屏幕。周文书——街道办那个五十五岁的文书，平时不声不响，抱着文件走过巷口时都没人注意他。他发的每一封邮件都像密码，每一个字都精准。钥匙在旧卷宗皮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匾背上更浅的那行刻痕——钥匙在旧卷宗皮面。周文书在传递同一个信息。翻来覆去，像怕沈渡忘了。沈渡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第四下停在半空。
丁卯三号柜出现了。老林的血迹出现在柜子里。鼎盛的人在祠堂装神弄鬼，老黄被收买当内鬼。穿省厅夹克的人在鼎盛出现过。虎口烟疤。三年前。张经理办公室。老林还活着，刘姨说过。有人在模仿沈渡敲手指。所有碎片都在拼一幅画——但他还看不清这幅画的全貌。风扇还在转。报纸哗哗响。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口。巷口的路灯闪了一下——坏了三天，没人修。他把手进口袋。口袋里那张旧信封硌着指节。三个人的指纹。深浅不一。他没有打开它。但他知道——快了。
祠堂正厅里，祖宗牌位前，沈渡把投影仪放在供桌上。
族长站在他左边，竹杖杵着青砖地。族老们坐了两排，后面站着黑压压的族人。老黄跪在门槛边上，脸上还挂着了的泪痕。没有人拉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