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铺子，他把水样、频闪灯照片、消防通道照片一字排开。雾机水箱里的水，加过福尔马林。跟祠堂用的同一个配方。LED频闪灯——7.8赫兹。跟发票上的采购单完全对上。消防通道被封死——假墙上有消防验收的签章。签字人：张某。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风水阵=假山镀锌管+福尔马林雾+7.8Hz频闪灯+消防违建。不是风水。是工程骗局。
阿豪推门进来。“沈部，对面那个钱大师今天又开坛了。围观的人比上次还多。”
“让他开。”沈渡把证物袋收进抽屉，“发布会的时候，我会去。”
消防验收文件的复印件摊在桌上。沈渡的手指停在签章上——张某。张经理。不是代号。不是推测。是白纸黑字的签字。消防通道被“风水照壁”堵死的那道假墙，验收文件上签了张经理的名字。这意味着消防违规不是鼎盛的灰色作——是有人签字画押的正式文件。而签字的人，就是那个站在菜市场门口看了他十秒的灰色西装男人。
他把验收文件拍照，存档。然后对照楼盘图纸——消防通道原设计是三米宽，直通后街。现在被假山和屏风堵成了一条死路。图纸上标着“消防通道不得占用”。实际现场——假山底座浇筑在通道正中央。三处不符。每一处都有签字验收。
他拿起手机，拨了老方的电话。“翠庭楼盘。消防通道被堵死。验收文件签字人是张某。图纸上三处不符。”
老方沉默了一下。“鼎盛那个张经理？”
“是。”
“这个不归刑警管。你得找消防。”
“我知道。我给你备案。”沈渡挂了电话。
阿珍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沈渡把手机往耳朵上按紧了几分。“沈师傅。工商的人又来了。”她停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说我的营业执照被系统自动注销了。地址不符——跟上次一样。”声音没有颤，但每个字都很慢，像是说快了会控制不住。“系统里没有我的摊位了。我在这里摆了十年摊，突然就不存在了。”
沈渡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不是因为克制。是因为他低头看见自己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道白印。
他把拳头松开。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掌心的汗。然后重新举起手机。
“你在哪。”
“工商局门口。”
“别走。我过来。”
挂了电话，他拉开铺子门。铺子门口的卷帘门上被人用红色喷漆写了一个字：滚。红漆还没透，顺着门缝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像是铺子自己在流血。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铺子，打开抽屉。抽屉里那张旧信封还在——沾着三个人的指纹，深浅不一。他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和消防验收文件并排。和喷漆的照片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