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张经理。消防验收签字。鼎盛旧改红线内商户清册。系统自动注销。门口喷漆。
他把笔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第四下停了。然后拿起手机，给周文书回了一条：明天下午两点。省厅档案室三层门口。别迟到。
发送。
窗外，路灯又闪了一下。坏了快一周了，没人修。远处菜市场的红蓝灯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电图。
沈渡把抽屉关上。锁好铺子门。往工商局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
发布会定在翠庭售楼处二楼。沈渡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业主。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抱着胳膊，脸色都不好看。钱大师在台上，对襟盘扣衫熨得笔挺，手里托着那个罗盘。罗盘指针在微微颤动——跟巷口那天一模一样。台下坐着三排记者，还有几个穿西装的，口别着鼎盛的工牌。张经理坐在最右边，灰色西装，皮鞋锃亮。袖口的扣子解开了，又扣上。
沈渡从侧门走进去。阿珍跟在他身后——他在工商局门口接到她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注销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纸角被她攥出了褶皱。“你跟我去。”沈渡说。她没问去哪，就跟着上了车。现在她站在发布厅最后一排，围裙换成了件净的深蓝色外套，头发扎了起来。营业执照复印件折成长方形，塞在外套口袋里。
钱大师正在台上讲“风水气场”。“——翠庭这块地，是我亲自勘定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俱全。各位业主买了这里的房子，那就是买了风水宝地——”
“你地底下埋的磁铁，也是风水宝地的一部分？”
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发布厅都听见了。钱大师的话卡在半截。台下记者齐刷刷转头。张经理袖口的扣子停住了。
沈渡走上前。手里举着三块钕磁铁。“这三块磁铁，是从你对街风水馆花坛底下挖出来的。批号可查，采购方是鼎盛建材公司。”他把磁铁放在投影仪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高斯计。“这个是高斯计，测磁场强度的。你在花坛底下埋了钕磁铁，罗盘走到那个位置就偏转。不是什么气场——是物理。磁偏角你都没校正。”
钱大师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掏出手帕擦，手帕边缘绣着鼎盛两个字。台下有人看见了，开始窃窃私语。
沈渡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机连上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一张发票。“同一张采购单上，除了钕磁铁，还有LED频闪灯六盏、便携雾机两台。LED频闪灯装在展示区射灯罩内侧，频率7.8赫兹——人体共振频率。不是灯光效果，是让人头晕。”他翻到下一张照片——雾机水箱。“雾机水箱里的水，加过福尔马林。跟你们祠堂用的同一个配方。”
业主群里有人站了起来。“什么福尔马林？你说清楚！”
“就是泡尸体的那种。”沈渡把水样检测报告放大，“你们的售楼处水景池里也在用。让人闻了不舒服，以为房子有问题。其实不是房子的问题——是他们往水里加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