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沈渡带着工具箱站在陈家祠偏院那扇锁着的门前。族长、几个族老、围观族人挤在过道里。他蹲下来——锁是新换的,弹子锁,没有撬痕,锁芯里有油。不是贼撬的。是有人用钥匙锁上的。
“这锁是谁换的。”沈渡问。
族老们面面相觑。族长拿竹杖顿了顿地面。“没人换过。偏院的门从来不锁。”
沈渡拿出撬锁工具,三下弹开锁芯。推开门——暗室里一股福尔马林的甜腻味混着霉味,熏得人眼睛发酸。地上散落着沾了灰的塑料桶,墙角堆着几个纸箱。正中央摆着一个投影仪,电源线连着定时器,对着的一面白墙上有几道深色的水渍。墙边一晾衣竿上挂着一件白被单,白被单的下摆还在滴着液体,落在下面的塑料盆里,发出缓慢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暗室里没有风,但白被单轻轻晃了一下。投影仪的风扇在转。
“这是什么。”族长指着投影仪。
沈渡走过去。投影仪的镜头对准白墙,他按下开关——白墙上出现一个摇晃的人影。是投影仪内置存储卡里的视频文件,拍摄角度故意倾斜,人影扭曲变形,像什么东西在挣扎。他关掉投影仪,从旁边拿起定时器。设置时间:每晚23:00启动,凌晨1:00关闭。他转身看着族老们——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敢认的表情。
“这就是你们祖宗的不安。”
暗室里一片死寂。族长盯着投影仪,口剧烈起伏。
“到底是谁……谁在搞这些。”族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从投影仪后面把一个小喇叭拆出来,连着蓝牙接收器。“气哨是门缝,投影仪是吓人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是故意的。让人以为祠堂有鬼。其实每一步都是人为。”他拿起塑料盆里的白被单——被单边缘有福尔马林的痕迹。凑近闻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族长:“这间偏院,平时谁能进来。”
族老们面面相觑。人群中有人动了一下——老黄。杂货铺老板。他一直缩在人群最后面,脸比投影仪的白墙还白。沈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黄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身体一歪差点摔了。
“老黄。”沈渡叫住他。
老黄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张着,牙齿在打颤。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闷响。“沈师傅,族长——我错了。我收了鼎盛两万块。他们说只要搞点动静就行。”老黄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耳光声啪啪响,旁边没人拉他。“那个人说只要搞点动静就行,他还让我盯着你。沈师傅,我——我没敢盯你。我就远远看了几次。”
沈渡蹲下来。“指使者是谁。”
老黄嘴唇哆嗦了半天。“鼎盛的人。他没说名字。戴眼镜。四十来岁,瘦高。”沈渡的瞳孔缩了一下——跟阿豪说的人是同一个。穿省厅夹克的人,左手虎口有烟疤。三年前在鼎盛物业出现过。现在又出现了。
“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就这些……沈师傅,我真的只收了这些……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老黄的声音越来越小。族长站在旁边,竹杖攥得指节发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黄,眼里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多年邻里情分被人用两万块掐断的失望。
沈渡站起来。把定时器的设置时间、投影仪存储卡、福尔马林瓶、蓝牙接收器一一拍照。取样。装证物袋。证物袋按大小排列。标签对齐。手指在标签上多按了一下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