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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5

吕布离开军营时,天色已经有些沉了。

一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中军帐外,甲士列队,战马踏尘。吕布翻身上马,张辽、高顺等人随在左右。吕玲绮也跟着出了营,只是在离开前,回头看了林尘一眼。

那一眼有些复杂。

像是警告,又像是无奈。

林尘站在营帐外,老老实实地拱手相送,脸上挂着乖巧笑容。

直到那队人马渐渐远去,马蹄声也被风吹散,他才慢慢直起腰来。

看着远处扬起的尘烟,林尘长长叹了一口气。

“岳父大人还是下不了决心啊。”

他坐回营中一块木桩旁,双手撑着膝盖,望着营门方向,神情难得有些唏嘘。

这几相处下来,他看得出来。

这位“未来岳父”绝不是蠢人。

能让麾下的将领信服,手底下又有并州精骑,还有这么强的威望,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只是有些事,不是聪明就能立刻割舍。

尤其是乱世之中。

义气、旧恩、袍泽、主从,这些东西有时候能让人活得像个人,可有时候也会把人拖进泥潭。

林尘低声道:“重情重义,有时候是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

旁边几个士卒听见他嘀咕,却也没人打扰。

如今军中不少人都知道,这位林公子说话古怪,时常冒出些听不懂的词,可偏偏有时候又能说出让将军们都认真思索的话。

于是大家也渐渐习惯了。

林尘自己也没指望有人接话。

他只是看着营门,继续小声念叨。

“不过,还是优点大过缺点。”

他想起后世看过的那些三国故事,又忍不住摇头。

“真到了刘备和曹面前,那肯定还是选刘备。”

说到这里,林尘像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很有力的论据,语气都笃定了不少。

“刘备这人别的不说,跑路是真带你一起跑。乱世之中,主公能力强不强先另说,关键得看他跑路的时候带不带你。”

他掰着手指头分析。

“带着百姓跑,带着兄弟跑,带着家眷跑。虽然辛苦点,虽然经常跑得很狼狈,但至少说明人家心里有人。”

林尘顿了顿,又一脸严肃。

“曹就不一样了。”

几个离得近的士卒忍不住抬头。

曹这个名字,他们也听过。

只是此刻听林尘提起,难免多了几分好奇。

林尘却越说越起劲。

“孟德这人,厉害是真厉害,狠也是真狠。你跟着他混,前途可能很大,风险也很大。”

“指不定哪天军心不稳,他就拿你的人头出去平稳军心。”

士卒们听得一愣。

林尘又补了一句:“而且孟德喜好梦中人。”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年轻士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梦中也?”

林尘一本正经:“对,所以跟这种老板混,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那士卒听得半信半疑。

林尘则越发觉得自己这番人生职场总结很有价值。

乱世求生,选主公就跟后世选老板一样。

工资多少是一回事,老板会不会半夜把你祭天,又是另一回事。

吕布不适合。

曹太危险。

刘备倒是靠谱些,可现在刘备不知道在哪蹲着呢。

所以眼下最实际的,还是先把未来岳父这条大腿抱紧,想办法劝他离开长安,别被这座大火炉子一锅端了。

林尘看着天边渐暗的云,轻声道:“王允的刀都举起来了,西凉那群人要是还不反,那才叫有鬼。”

他的声音很低。

很快便被营中风声掩去。

而在长安之外,凉州旧部的营地里,风声比军营中更冷。

朝廷对西凉军追的圣旨传下去的时候,各处西凉旧部几乎炸开了锅。

有人惶恐。

有人愤怒。

有人抱着残兵仓皇逃散,想要先保住性命。

也有人聚在一起,骂声震天。

一处临时扎下的营地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帐内却压不住那股焦躁与怨怒。

李傕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木案。

案上的酒碗滚落在地,摔得碎裂开来。

“欺人太甚!”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董公已死,长安那帮人还不肯罢休!追西凉旧部?这是要把咱们一个个都死!”

郭汜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几也不好过。

董卓被之后,凉州兵群龙无首,各处人马惶惶不安。他们这些董卓旧将本就处境尴尬,若朝廷愿意安抚,或许还能各自寻个退路。

可王允这道追令一下,便等于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郭汜咬牙道:“王允老贼,这是要赶尽绝。”

李傕怒道:“还有吕布!”

他一把抓起旁边酒坛,狠狠摔在地上。

“若不是那三姓家奴刺董公,咱们何至于此?”

帐中几名将领脸色阴沉。

有人跟着大骂王允。

有人骂长安朝廷翻脸无情。

也有人骂吕布背主求荣。

这些骂声起初只是泄愤,可骂着骂着,帐中气氛却越来越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光骂解决不了问题。

朝廷的追令已经发了。

他们若不想死,就必须想办法。

郭汜沉声道:“再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

李傕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不逃还能如何?回长安送死吗?”

“可若各自散了,死得更快。”

郭汜冷冷道:“咱们手里还有兵。可一旦弃了兵马,只带亲信逃亡,还打得过朝廷的追兵?”

这话让帐中众人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们都是带兵之人。

很清楚兵马在手,旁人还要忌惮三分。可若丢了兵马,所谓将军,也不过是逃犯而已。

李傕咬牙:“那你说怎么办?”

郭汜沉默了。

帐中也跟着静了下来。

火光映着众人的脸,每个人眼中都有怒意,也都有不安。

就在这时,帐外有人轻声道:“将军。”

李傕烦躁道:“谁?”

帐帘被掀开。

一名文士走了进来。

他衣袍朴素,神情平静,既不像帐中诸将那般怒火冲天,也不像旁人那般惊慌失措。仿佛外面那些追令、溃兵、怨气,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正是贾诩。

李傕见是他,脸色稍缓,却仍旧带着几分暴躁。

“文和,你来得正好。如今朝廷要尽咱们这些凉州旧部,你说,该怎么办?”

贾诩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帐中众人。

这些人多是凉州旧将,有的甲胄未卸,有的身上还带着路途奔逃的尘土。愤怒是真的,惶恐也是真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被一句话点燃。

贾诩缓缓道:“诸位将军若是继续逃,只会死得更快。”

帐中一静。

李傕皱眉:“你也这么说?”

贾诩点头:“诸位手中有兵时,朝廷尚要忌惮。可若弃军单逃,便成了无之人。到时候别说朝中大臣,便是路边一个亭长,带几个差役,也能把诸位绑了去请功。”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像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被一个小小亭长绑走。

那不是死不死的问题。

那是屈辱。

李傕脸色铁青:“那便不逃了?”

贾诩道:“不能逃。”

郭汜问:“不逃,难道等朝廷来?”

贾诩看向他,语气依旧平稳。

“不如聚拢兵马,向西而进。”

帐中几人一怔。

“向西?”

贾诩缓缓说道:“如今长安之中,王允新掌朝政,基未稳。吕布虽勇,却兵少势孤。朝廷又发布追凉州旧部之令,诸位麾下将士人人自危,正是同仇敌忾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与其四散奔逃,不如号召凉州诸军,打出为董公报仇的旗号,反攻长安。”

帐中陡然安静。

李傕和郭汜同时看向贾诩。

贾诩继续道:“若事成,诸位便可奉天子、正朝廷,掌住局面。到那时,谁还敢说诸位是逃犯?”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

“若是不成,再逃也不迟。”

这最后一句,像是彻底点醒了帐中众人。

是啊。

反正逃也是死。

散了兵马逃,更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不如趁手中还有兵,趁凉州军怨气未散,搏一把。

赢了,长安就在眼前。

输了,再走也不晚。

李傕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光。

郭汜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念头。

李傕咬牙道:“反攻长安,为董公报仇。”

郭汜沉声道:“奉国家以正天下。”

帐中诸将先是一静,随即有人重重一拍膝盖。

“了!”

“左右都是死,不如打回去!”

“王允要尽咱们,咱们便先进长安!”

火盆里的炭火骤然爆开一声轻响。

李傕豁然起身,眼中凶光毕露。

“好。”

他看向郭汜,又看向贾诩。

“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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