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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5

林尘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他醒来的时候,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已经穿越。

没有客户灌酒。

没有手机闹钟。

没有方案改到凌晨三点。

也没有领导在群里发一句“大家辛苦一下”。

只有帐外粗重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以及不远处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林尘睁着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哦。

自己现在在三国。

昨天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认了个娘子,骂了吕布,拜了个岳父,还莫名其妙混进了军营。

想到这里,林尘猛地坐起。

没死。

真没死。

他摸了摸脖子,又摸了摸脑袋,确认都还在,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活着真好。

尤其是在乱世里,能有个帐篷睡一觉,不被乱兵割喉,不被野狗啃脚,简直已经算是高端享受。

当然,享受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早饭来了。

林尘坐在营中一处简陋木案旁,看着面前那碗东西,陷入了长久沉默。

说是粥吧,稀得能照见人影。

说是饭吧,里面又混着不知道什么粗粮,嚼起来像在啃沙子。旁边还配了半块硬饼,颜色灰扑扑的,咬一口,林尘感觉自己牙都在抗议。

他艰难地咽下第一口。

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东西……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旁边几名兵卒抬头看他。

其中一人嘴里还塞着饼,表情很茫然。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林尘又喝了一口粥,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不是,这也太难吃了吧?”

他放下碗,痛心疾首。

“这米是得罪厨子了吗?它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这饼,拿去砸人都能算军械了吧?”

几个兵卒看他的眼神更怪了。

有人忍不住道:“有吃的就不错了。”

林尘一噎。

这话没法反驳。

他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吃得都很平静,甚至称得上认真。

在这种年月,能按时吃上饭,本身就是军中待遇。

林尘心里叹了口气。

现代人胃口,被外卖惯坏了。

可他嘴上还是忍不住嘀咕:“道理我都懂,但这玩意真不是人吃的。”

不远处,高顺正端着碗,默默吃饭。

他的动作很稳,不快不慢,像执行军令一样精准。

林尘端着碗凑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他片刻。

“你就没觉得难吃?”

高顺没有理他。

林尘又问:“这位将军,你平时都这么不爱说话吗?”

高顺继续吃。

林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你这人好像长了一张‘别烦我’的脸,你是不是外号叫石头人?”

高顺终于抬眼看他。

只一眼。

林尘立刻端着碗往旁边挪了半步。

“行,我不烦你。”

他说完,又看向不远处那位总是笑而不语的将领。

那人也在用饭,坐姿端正,神情温和,看起来比高顺好说话许多。

林尘眼睛一亮,又端着碗过去。

“这位将军,你觉得这饭怎么样?”

那人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能饱腹。”

“这评价也太含蓄了。”

林尘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叹道:“我现在怀疑,乱世之所以乱,不只是因为诸侯争权,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吃不好。”

那人笑意更深:“林公子见解独特。”

“别叫公子,听着怪心虚。”林尘摆摆手,“叫我林尘就行。”

那人笑了笑,没有接话。

林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自报姓名的意思,也没好意思追问。

毕竟他现在身份微妙。

说好听点,是吕家未来女婿。

说难听点,是一个还在观察期的可疑人员。

问太多,容易被当细作。

吃过早饭,营中很快响起练声。

林尘被安排在一旁,不准离营,也没人给他派具体活计。他乐得清闲,便站在远处看士卒练。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有点东西。

军中士卒列队而行,进退有令,虽然甲胄旧了些,兵器也不算精良,可整体气势很足。尤其是一些步卒,动作脆,听鼓声而动,听号令而止,整齐得让林尘眼前发亮。

和昨天那些假冒官军的乱兵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尘正看得入神,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文远!”

林尘猛地一激灵。

他下意识转头。

只见不远处,有一位将军正朝那位总是微笑的将领说话。

林尘眼睛一点点睁大。

文远?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喊文远?

张文远?

张辽?

不不不。

不一定。

林尘连忙在心里安慰自己。

叫文远的人多了。

古人取字又不是什么唯一编号,天下这么大,重名重字都很正常。

再说了,张辽现在应该是在吕布麾下没错,可也不能因为听见一个“文远”就断定他是张辽。

更何况,要真是张辽……

林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温和沉稳的将领。

那气质。

那身形。

那骑兵对他的态度。

林尘心里又咯噔一下。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可他很快又强行压下去。

别慌。

昨都差点把“岳父大人”怀疑成吕布了,最后不也没事吗?

这帮人是吕布旧部,里面有几个叫文远、长得像名将的人,很合理。

非常合理。

林尘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想这个吓人的问题。

毕竟昨天如果见的真是吕布,他早就被剁成臊子了。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尘回头,正好看见吕玲绮走来。

她今换了一身净些的轻甲,发丝束起,腰间佩着短刀,眉眼仍是冷的。昨身上的血污已经洗去,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狼狈,多了几分英气。

林尘眼睛顿时亮了。

吕玲绮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似乎有话要说。

但那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出口时就显得格外生硬。

“你昨夜……过得如何?”

林尘一听,心里立刻美了。

关心他。

绝对是关心他。

这态度虽然冷,这语气虽然硬,但核心不就是问他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吗?

林尘立刻笑道:“多谢娘子关心,过得很好。”

吕玲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是你娘子。”

林尘点头如捣蒜:“懂,低调。”

吕玲绮额角一跳:“我说了,我不是。”

林尘叹道:“乱世儿女,脸皮薄些也是正常。”

“林尘。”

吕玲绮咬牙道:“你再死皮赖脸,我揍你。”

林尘一脸认真:“打是亲,骂是爱,娘子挥拳就恩爱。”

吕玲绮沉默了。

她盯着林尘,眼神一点点变得危险。

周围几个士卒已经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

林尘忽然觉得后颈发凉,连忙后退半步。

“那个,我的意思是……”

吕玲绮冷笑一声。

“你最好没有意思。”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尘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笑容更灿烂了。

不打他了。

说明进步很大。

至少已经从“拔刀人”进化到了“口头警告”。

他心里正高兴,结果没过多久,就看见吕玲绮去了演武场。

那里摆着木桩、兵器架,还有几名士卒在练力。吕玲绮上前取了一杆长刀,随手一转,刀锋破风,寒光如练。

林尘原本还在笑。

看了几招,笑容慢慢僵住。

好家伙。

这要是真挥到自己身上,那就不是恩爱了。

那是超度。

吕玲绮似乎把气都撒在了演武场上,一杆长刀被她舞得又快又狠。刀势时而劈斩,时而横扫,脚步灵动,腰背发力,几次转身劈落,都让木桩震得发颤。

林尘看得咽了口唾沫。

他默默把“以后少嘴欠”这句话记在心里。

虽然大概率记不住。

看了一会儿吕玲绮练刀,林尘又被另一边的练吸引了。

那个不说话的石头人正在练兵。

和吕玲绮那种个人武艺不同,高顺这里完全是另一种感觉。

沉。

严。

冷。

他站在校场边,话不多,甚至可以说极少。可每一道命令下去,士卒必须立刻执行。有人步伐慢了一拍,立刻被点出;有人阵线歪了半尺,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尘站在旁边看了半晌,越看越惊讶。

这人是真会练兵。

不是那种靠吼、靠打、靠脾气压人的粗暴练法。

而是每个动作都有标准,每次变阵都有目的,每个士卒在阵中的位置和职责都清清楚楚。

在这个时代,这种治军能力绝对少见。

林尘越看越觉得眼熟。

沉默。

严整。

治军极严。

再联想到刚才那个“文远”……

林尘心里又冒出一个吓人的念头。

不会吧?

这沉默铁块不会是高顺吧?

他昨天好像隐约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过?

林尘揉了揉眉心。

不能自己吓自己。

也许只是吕布旧部里一个很像高顺的人。

毕竟乱世人才这么多,出现几个气质相似的,很正常。

他继续看。

半个时辰后,练暂歇。

士卒散开喝水,高顺也走到一旁,拿起水囊。

林尘觉得机会来了。

他立刻凑过去,自来熟地笑道:“这位将军,练得好啊。”

高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尘早已习惯他的沉默,继续道:“我说真的。你这练法不是摆架子,是真能上战场的。令行禁止,进退有度,比昨天那些乱兵强了不知道多少。”

高顺仍旧没说话。

林尘也不尴尬。

他现在已经摸出一点规律了。

这位将军不开口,不代表没听。

“不过吧,我觉得还可以再细一点。”

高顺喝水的动作停了停。

林尘眼尖,立刻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强军最重要的,不只是能打,还要守纪律。尤其在乱世里,军纪比刀还重要。”

高顺终于看向他。

林尘来了精神。

“所谓军纪,行军时不得扰民,不得擅取民财,不得欺辱妇孺。缴获要归公,赏罚要分明。借了百姓的东西要还,损坏了东西要赔。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不许骂人,更不许良冒功。”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

“简单讲,就是要让百姓看见你们,不是怕你们抢粮抢人,而是知道你们来了,乱兵就不敢来了。”

“军队若能做到这个,哪怕只有几百人,也会有。”

“百姓会给你粮,会给你路,会告诉你敌人在哪。”

“反过来,若是军队到哪抢到哪,那短期看似得利,长期就是自断后路。”

高顺原本平静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

他放下水囊,开口问道:“如何约束?”

林尘一愣。

这还是高顺第一次主动问他。

他顿时来了兴致。

“约束这东西,不能只靠喊口号,得有规矩,有监督,有奖惩。”

“比如定几条铁律,谁犯谁罚,不管是普通士卒还是军官,都一样。否则上面抢得,下面就抢得;上面破坏规矩,下面更不会守。”

“再比如什伍连坐,不是乱连坐,而是互相监督。伍中有人擅自抢掠,其余人知情不报,同罚。若有人检举,可减罚甚至赏。”

“再比如缴获归公后再按功劳分配。这样士卒知道打胜仗有赏,就不必靠私抢发财。”

高顺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不满,而是在思考。

林尘见状,又补了一句:“当然,军纪不能光严,还要让士卒吃得饱,知道为什么而战。否则只罚不养,迟早哗变。”

高顺看着林尘,终于道:“你学过练兵?”

林尘咳一声。

“略懂,略懂。”

他当然没练过兵。

但他懂一点现代组织管理。

公司管人尚且要制度流程绩效奖惩,军队更是如此。

区别是公司最多扣工资,军营是真砍头。

林尘又看向校场上的士卒,感叹道:“真正的强军,不是抢得多,而是令行禁止。”

高顺没有反驳。

这句话,像是说到了他心里。

林尘越说越顺,忍不住拍了拍大腿。

“历史上若有陷阵营这种兵,必定天下闻名。”

高顺眼神微凝。

林尘没注意到,继续道:“我看你不错,训练这么一支部队完全可行。”

高顺看向他,沉声道:“只有八百人。”

林尘一听,精神立刻上来了。

“八百怎么了?”

他往前一步,意气风发。

“八百就八百。”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是天子!”

高顺眉头一皱。

林尘没停。

“八百就八百。”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

高顺眼神中多了一丝茫然。

林尘越说越兴奋。

“八百就八百。”

“奉天靖难,受命于天!”

旁边有几个休息的士卒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林尘最后一挥手:“八百就八百,照样可以看看学生证!”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高顺看着他。

他前面几句虽听不懂具体典故,却隐约能听出是以少胜多、逆转天下之意。

唯独最后一句。

听起来和前面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高顺沉默片刻,终于问道:“学生证是何物?”

林尘脸上的豪情顿时僵住。

坏了。

嘴瓢了。

他咳嗽一声,强行镇定。

“打折的证件罢了。”

高顺:“……”

林尘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立刻上前,十分自然地拍了拍高顺的肩膀。

“总之,你继续练兵。”

“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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