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酸麻感正在消退,但神经被精准打击的刺痛,依旧像钢针扎在骨髓里。
这不是运气!
一个普通杂工,怎么可能在那种挨打的情况下,用手肘精准顶中他只有自己和老教练才知道的旧伤?
秦真依旧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和王龙对视,那副怂样让台下刚有些怀疑的学员们,又重新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比赛继续!”裁判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王龙没有倒地,也没有认输,比赛自然要进行下去。
王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怒火。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总算恢复了大部分控制。
他决定不再有任何试探,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厨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王龙沉下腰,摆出一个更稳健的格斗架势,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从地上爬起来的秦真。
“喝!”王龙低吼一声,一个滑步前冲,右臂像出洞的毒蛇,一记勾拳直击秦真的下颚。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对付李浩时还要强上几分!
秦真像是被吓傻了,身体本能向后一缩,脚下却踩到一颗螺丝钉,突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仰去。
这狼狈的一仰,却让他的下巴险险避开了那记勾拳。
王龙的拳头带着劲风,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一击落空,王龙毫不迟疑,左腿顺势抬起,一记鞭腿横扫向秦真即将倒地的身体。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足以将人的肋骨当场踹断。
就在这时,秦真向后仰倒的身体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他这一坐的时机刚好,王龙那势大力沉的鞭腿,正好从他头顶上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王龙连续两次重击落空,心头的火气更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每次看似惊险的躲闪,都像是走了运,却偏偏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这种感觉,比正面输掉还要让他抓狂。
他不再保留,双拳如雨点般砸下,将自己擅长的近身缠斗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擂台上拳风呼啸,闷响不断。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王龙的每一记重拳,都被秦真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
一记直拳打向面门,秦真恰好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趔趄歪倒,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一记膝撞顶向腹部,秦真刚好因为害怕蜷缩起身体,双手抱头蹲下,膝盖重重顶在他格挡的手肘上,震得王龙自己膝盖都一阵发麻。
一记锁喉的手抓过来,秦真慌乱中挥舞手臂,手指竟然“无意”间戳中了王龙的腋下软肋,让他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变形。
台下的观众,从最初的哄笑,到惊讶,再到现在的目瞪口呆,整个武馆里只剩下王龙粗重的喘息声和拳脚落空的呼啸声。
没人觉得秦真会武功,他那手脚不协调、满地打滚的样子,比任何一个初学者都更加笨拙。
可偏偏就是这种笨拙,让王龙一身的本事无处发泄,每一拳都打得异常别扭。
“叮铃铃——!”
三分钟的比赛时间到,结束的铃声响起。
王龙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满头大汗,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瞪着对面那个同样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的秦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裁判犹豫了半天,看着场上的局势,最终举起手,有些底气不足的宣布:“时间到,本场比赛……平局!”
平局!
这个结果一出,全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平局!我们没输!”
“太棒了!我们赢了!”
疏影武馆的学员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小琴更是喜极而泣。
一场平局,但加上容疏影之前赢下的第一场,疏影武馆无疑是胜利的一方!
王龙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好几个耳光。
赵铁柱输给容疏影他认了,技不如人。
可跟一个拖地的杂工打成平手?
这要是传出去,他狂龙武馆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阴沉着脸,走到擂台边,一把扯下拳套狠狠摔在地上。
“容疏影,算你运气好,找了个‘福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不甘和怨毒,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还坐在地上装傻的秦真,“我们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带着那群同样垂头丧气的弟子,灰溜溜的离开了武馆。
“噢——!”
狂龙武馆的人一走,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学员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们冲上擂台,兴奋的将秦真围了起来。
“秦哥!你太牛了!运气爆棚啊!”
“是啊是啊,刚才我都吓死了,没想到你每次都能躲过去!”
“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吉祥物!”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秦真“逆天运气”的惊叹。
阿飞更是挤到最前面,满脸通红,拍着秦真的肩膀,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秦真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着点后怕的笑容,嘴里不停念叨着:“运气,都是运气……”
在一片嘈杂和欢庆中,容疏影独自站在擂台下,清冷的目光穿过人群,静静落在秦真身上,眼神里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复杂光芒。
欢庆的劲头过去,学员们陆续散去。
武馆的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容疏影亲手关上了通往后院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隔绝了前厅最后的喧闹。
她转过身,晚风吹起她束起的马尾,几缕发丝拂过清冷的脸颊。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秦真,不说话,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要将他心底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秦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主动开口,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容馆主,有什么事吗?”
“秦真,你到底怎么回事?”容疏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龙左肩那一下,是巧合?”
来了。秦真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容馆主,我真不知道。我就是瞎躲,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自己动的。可能……可能就是运气好,正好打到他有旧伤的地方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补充道:“我以前在老家跟人打架,也被人教过,说就要打关节、打旧伤,那样最疼。我当时可能就是下意识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行为的动机,又将一切归结于本能和运气。
容疏疏影依旧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那真诚又无奈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秦真的眼神坦然中带着一丝后怕,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
良久,她眼中的锐利慢慢收敛,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她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但王龙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最近……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秦真点点头,心里却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秦真送小梅回到她家的小区门口,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武馆,而是绕了点路,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这里是回武馆的近路,因为路灯坏了几盏,平时很少有人走。
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和垃圾桶散发出的淡淡酸腐气。
刚走进巷子不到二十米,秦真看似随意的步伐微微一顿,后背的汗毛像是被一阵阴风吹过,瞬间炸了起来。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牢牢黏在了他的背上。
是那个盯梢的。
他心里瞬间明了,但脸上不动声色,脚步的频率和力度都没有任何变化,依旧保持着一个普通下班族疲惫而放松的姿态。
他的全身肌肉,却在这一刻微微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血液流速悄然加快,将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经过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时,他的鞋带“恰好”松了。
他极其自然的弯下腰,嘴里还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右手去系鞋带,左手则随意的撑在垃圾桶边缘。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身后二十米外,墙壁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瘦高的身影如受惊的野猫般,迅速缩了回去。
就是他!
秦真不动声色的系好鞋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直起身子,继续朝前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然而,没走几步,前方的巷口,昏黄的路灯光晕下,一个身影就那么突兀的走了出来,像一尊凭空出现的雕像,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正是刚才那个瘦高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头上戴着一顶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秦真?我是秃鹫。”
一个沙哑、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响起。
“厨神冠军,武馆‘福将’?有意思。”
秦真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沉。
对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还提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来者不善。
他心里警惕到了极点,面上却挤出一副茫然又有些害怕的表情:“你谁啊?认错人了吧?大哥,我就是个厨子。”
那个自称为“秃鹫”的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在阴影中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突然,他毫无征兆的抬起了右手。
夜色中,一道细小的寒光,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撕裂了昏暗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射秦真的面门!
那是一枚精钢打制的飞镖,锋利的尖端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冷芒。
速度快到了极点!
秦真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