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指着秦真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天这事,没完!”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被砸烂的冰箱,破碎的碗碟,还有地上那一滩滩狼藉的汤汁,恶狠狠地补充道:“砸了虎哥的场子,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这破店也别想开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架起那个被高汤烫得嗷嗷直叫的同伴,一瘸一拐地朝着店门外走去。
另一个被辣椒酱糊了眼的混混,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嘈杂的街市中。
店里,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酱的酸腐味、面粉的呛人味、高汤的油腻味,还有一种梦想破碎的绝望气息。
陈建国呆呆地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小店,那台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冰箱,像是压垮他的最后一稻草。
他腿一软,缓缓蹲了下去,粗糙的双手抱着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像一头受伤的老兽。
“我这店……我这半辈子的心血啊……”老陈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秦真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后厨传来的动静,让林晓雨也壮着胆子探出头来,看到老板的样子,她的眼圈也红了。
没有安慰,没有劝解。
秦真知道,在绝对的现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和簸箕,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玻璃碎片被小心地扫到一起,破碎的碗碟被一块块捡起,黏糊糊的菜渣被清理净。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力感。
当他收拾到门口那台报废的冰箱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暗淡的金色。
那是黄毛摔倒时,从脖子上掉下来的一条链子。
粗大的链条,俗气的款式,镀金层在油污的地面上反射着廉价的光泽。
一看就是那种十几块钱一条的街头货色。
秦真弯下腰,目光落在那条假金链子上。
一秒,两秒,三秒。
熟悉的淡金色扭曲文字,如约而至,准时得像个上班打卡的社畜。
【上古法器碎片,气运+1】
秦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上古法器……碎片?
他低头看了看这条链子,上面还有几个凹痕,估计是刚才的混乱中被踩的。
这玩意儿的上古,怕不是上个星期从义乌批发市场出来的。
气运加一?加的是被人追着砍的“气运”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手上却没停,捡起这条摸起来轻飘飘、带着一股铁锈味的链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油污。
入手冰凉,质感粗糙,接头处甚至已经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金属底色。
“法器?狗屁。”他低声骂了一句,顺手把链子揣进了裤兜里。
虽然嘴上不屑,但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个不靠谱的提示器,从烤焦的牛排,到过期的辣椒酱,再到这条假金链子,提示的内容一次比一次离谱。
可偏偏,那块牛排真的“糊”住了黄毛的嘴,那罐辣椒酱也真的成了威力巨大的“生化武器”。
这破系统虽然眼瞎,但它提示的东西,似乎总跟眼前需要解决的“麻烦”,或者可能出现的“转机”,存在着某种荒诞的歪关联。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直蹲在地上的陈建国擦了眼泪,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秦真身边,抬起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认命。
“小秦,你走吧。”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口所有的力气都吐了出来,“这个月的工钱,我一分不少结给你。这店……我打算关了。那个虎哥,我们惹不起。”
秦真心里一沉,摇了摇头:“陈叔,钱我先不要。”
他不能走。
老陈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他,这份恩情不能不还。
更重要的是,小梅还在出租屋里等他拿工资回去交下个月的房租和学杂费。
他要是走了,今晚就得睡天桥。
“虎哥那边,我来想办法。”他说。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他学徒身份不符的镇定。
陈建国苦笑着摇摇头,只当他是年轻人说气话。
想办法?
怎么想?
拿命去跟那些亡命徒拼吗?
就在这时,一阵清淡的柠檬香气飘了进来。
容疏影端着一杯茶,从隔壁走了过来。
她高挑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让店内显得更暗了一些。
她将那杯还带着冰碴的茶递到老陈面前,声音清冷,像是夏里的一块冰。
“陈叔,别急着关店。”
说完,她的目光转向秦真,那双漂亮的眸子像X光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叫秦真?刚才身手不错,运气更好。”
秦真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她肯定看出了什么。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憨厚中带点后怕的表情,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傻笑:“运气,都是运气,差点没被打死。”
容疏影显然不吃他这一套,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直接戳破了他的伪装:“一块抹布能盖脸,一辆推车能清场,一罐辣椒酱能废掉三个人。秦真,你的运气,比我见过最厉害的赌神还好。”
她的话让秦真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装傻充愣。
容疏影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赵大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欠陈叔工钱,陈叔欠我三个月茶原料的钱。现在店被砸了,这笔账更还不上了。”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再次锁定秦真,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我有个提议。你看起来挺能‘误打误撞’的,我武馆正好缺个打杂的,顺便当一下临时陪练,包吃住,工资可以抵一部分债。你来不来?”
秦真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盼,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陈建国,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锐利、气场强大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麻烦已经惹上,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条冰凉的“上古法器”,又想起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提示器,心里涌上一股荒谬的苦笑。
看来,想过几天安生子,是不可能了。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行。但我只杂活,不陪练。”
容疏影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下,那抹弧度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的得意。
“这可由不得你。明天早上八点,对面武馆报到。”
她说完,不再多看秦真一眼,转身迈开长腿,脆利落地离开了。
阳光重新照进破败的小店,却驱不散秦真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容疏影那英姿飒爽的背影,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他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平淡学徒生活,从今天起,算是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