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四个字，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
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除了那位一直对他“很感兴趣”的容馆主，还能有谁会用这种故作神秘的方式，发来一条不痛不痒的评价。
昨晚在巷口的窥探，大概率也是她。
这女人，还真是滴水不漏。
秦真轻哼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情没受到丝毫影响。
对他而言，这只是平静生活里的一点小曲，就像往湖里扔了颗石子，涟漪散去，湖面依旧。
第二天傍晚，夜市华灯初上，秦真的炒饭摊前再次排起了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鸡蛋和酱油混合后被高温爆炒出的霸道香气，勾引着每一个路过之人的味蕾。
老陈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里都塞满了笑意，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虽然依旧是帮厨的角色，但那股精气神，比他自己当老板时还要足。
林晓雨则像一只快活的百灵鸟，穿梭在摊位前，一边麻利地给客人打包，一边甜甜地喊着：“下一位，大份还是小份？要不要加辣呀？”
生意好得烫手。
秦真站在灶台后，看似在专心致志地颠勺，心思却飘了一瞬。
这几天的收入确实可观，刨去每天的食材成本，再扣掉答应还给老陈的钱，剩下的数目已经足够他给小梅买那套她念叨了很久的美术颜料，甚至还能再添几件新衣服。
想到小梅拿到礼物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秦真心头一暖，连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踏实，能让他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一个身影怯生生地挤到了摊位前，在拥挤的队伍旁站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偏瘦，正是昨天跟在胖哥身后的那个年轻混混，阿飞。
他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可乐，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看起来有些紧张，手心里的汗水把瓶子都捏得有些湿滑。
“秦…秦哥。”他鼓起勇气，把饮料递了过来，一杯递给秦真，另一杯递向旁边的老陈，“陈叔……昨天……谢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紧张，头几乎要埋进口里。
秦真颠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接过那瓶冰凉的可乐，瓶身传来的触感让他从对未来的盘算中回过神。
他挑了挑眉，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谢我什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阿飞的声音更小了，像是蚊子哼哼：“要不是你喊那一声‘煞气’……胖哥可能就……而且，你的炒饭确实好吃。”
他没好意思说，昨天要不是秦真那番故弄玄虚的话吓住了胖哥，以胖哥的脾气，场面肯定会失控，到时候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们这些当小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我……我不想跟胖哥混了。”他咬着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他对兄弟其实不咋地，赢了钱自己花，出了事让我们顶。秦哥，我能跟你吗？我不要工钱，能跟着学点……学点本事就行。”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秦真的手腕上瞟了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但他总觉得，像秦哥这样的高人，肯定有什么隐藏的信物，只是自己看不出来罢了。
秦真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但透着倔强的脸。
他想起了昨天阿飞频频回头张望的复杂眼神，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忌惮，还有一丝向往。
收个小弟？
这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利弊瞬间清晰。
利，是多了一个跑腿的，也多了一双眼睛，能帮他盯着夜市里的一些风吹草动。
弊，是目标更大了，他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摊主，而是一个小“团伙”的头目，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和他低调苟活的初衷，似乎有些背道而驰。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斜对面的“疏影茶记”。
容疏影正靠在吧台边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仿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也看了过来。
隔着熙攘的人群，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却朝着他这边，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确：你自己决定。
秦真收回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他看着面前一脸忐忑的阿飞，缓缓开口：“跟我可以，但我这里不是混社会，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
阿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火。
“你帮着陈叔照看摊子，收钱打包，洗菜刷碗，什么杂活都得。”秦真继续说道，语气严肃，“我管你三餐，按临时工给你开点钱。规矩就一条：别惹事，也别怕事，凡事听我的。”
“我！我！”阿飞喜出望外，生怕秦真反悔似的，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秦哥你放心，我手脚麻利，什么活都能！”
一旁的老陈和林晓雨也替秦真感到高兴。
摊位上的生意越来越好，他们俩确实快忙不过来了，多个人手，也能轻松不少。
“那行，你先去帮陈叔把那边空了的调料瓶都灌满。”秦真指了指角落的备料区，算是下了第一道指令。
“好嘞！”阿飞应得脆响亮，把可乐往老陈手里一塞，撸起袖子就跑了过去，劲十足。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秦真拧开可乐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滋滋”的气泡，冲散了灶台前积攒的燥热。
他走到容疏疏的茶摊前，从兜里摸出零钱。
“一杯柠檬水，谢谢。”
容疏影没接他的钱，而是从吧台下直接拿出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杯壁上还挂着清爽的水珠。
“恭喜，收了第一个小弟。”她将柠檬水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过你想过没有，胖哥丢了面子又折了人手，还有那个虎哥，新买的车就那么废了，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接下来，麻烦可能更大。”
秦真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甜清冽的口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容疏影那双清澈的眸子上，难得地带上了一丝郑重：“容馆主，这次……多谢了。”
无论是上次出言解围，还是刚刚那个点头的默许，他都承了情。
容疏影移开视线，继续擦着手里的杯子，声音平淡地仿佛在谈论天气：“不用谢我。你按时交了水电费，还间接让我的-茶多卖了几杯。我只是提醒你，别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幸运星’了，靠运气走不远。”
秦真笑了笑，没再说话。
运气？他可从不信那玩意儿。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摊位，在裤兜里的手，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条状物。
是那条从胖哥手里“赢”来的假金链子。
入手冰凉，质感低劣，却被那个不靠谱的提示器鉴定为【符】。
他忽然有些好奇，下次，那个眼瞎嘴瓢的系统，又会把哪个垃圾桶里的破烂，鉴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而虎哥和胖哥的报复，又会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到来？
他抬起头，看着夜市里逐渐亮起的各色招牌灯，以及摩肩接踵、充满烟火气的人群，感觉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水面之下，正有暗流在悄然汇聚、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