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
复赛的题目是“创意融合菜”,允许选手自带一样“特色调料”。
这规则本身就留下了巨大的作空间,既可以成为出奇制胜的法宝,也可能变成栽赃陷害的利器。
秦真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的仁慈上。
他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老陈特意为他炒制的秘制酱油,用小玻璃瓶装着,这是他的底牌。
另一样,则是他从老陈饭馆后厨角落里翻出来的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辣椒酱。
这罐辣椒酱颜色暗沉,表面甚至泛着一层可疑的油光。
系统给出的提示是:【赤炎地心髓,蕴含狂暴火属性能量,乃炼制顶级火系丹药之主材。】
秦真对这“地心髓”没什么兴趣,他看中的,正是它那副“一看就有问题”的卖相。
果不其然,在赛前的调料检查环节,麻烦来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工作人员,在检查到秦真这里时,特意拿起了那罐辣椒酱。
他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夸张的厌恶表情。
“你这带的是什么东西?”他捏着鼻子,把罐子推远了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选手听见,“这颜色,这气味,太可疑了!我们这是美食比赛,不是化学实验,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带进去!”
秦真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急着辩解:“同志,这就是普通的辣椒酱,我们家自己做的,放久了是这个颜色。”
“不行!”工作人员一口回绝,态度强硬,“为了保证比赛的公平和所有人的安全,这个必须送去后台化验。等化验结果出来,没问题了再还给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就将那罐辣椒酱收走了。
秦真佯装焦急,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对方以“妨碍比赛进程”为由给堵了回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罐“赤炎地心髓”被带走,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对方的目的,本不是没收这罐酱,而是为了拖延他的时间,打乱他的节奏。
等他领回主办方统一发放的基础调料包时,距离比赛正式开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心头又是一沉。
调料包里,最常用的八角、桂皮、香叶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得的,是几包用牛皮纸袋装着的、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香料。
他打开其中一包,一股刺鼻的、类似烧焦羽毛的怪味立刻窜了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另一包深褐色的粉末,入手燥,质地细腻。
他将视线聚焦在这包粉末上,心中默数。
一,二,三。
幽蓝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易燃爆裂粉末,南洋巫术所用材料,遇高温易瞬间产生大量性浓烟,对呼吸道有强烈灼伤效果。】
秦真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果然,拖延时间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招在这里。
让他用着错误的调料,做出味道古怪的菜品,这是阳谋。
而在这阳谋之中,还藏着更阴险的毒计。
可以想象,一旦他在手忙脚乱中将这包“香料”撒入滚烫的油锅,瞬间爆开的浓烟不仅会毁掉他的菜,更会让他当众出丑,甚至可能因为引发安全事故而被直接取消比赛资格。
好一招连环计。
他抬起眼,目光在场中不经意地扫过。
吴胖子正站在不远处,和那个周评委眉来眼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秦真深吸一口气,将那包深褐色的粉末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
上午十点,比赛正式开始。
当主持人宣布本次复赛的主题,也是“创意融合菜”时,秦真周围的选手们立刻忙碌起来,各种天马行空的创意被付诸实践。
有人要做中西合璧的“黑松露焗龙虾”,有人要挑战分子料理,将鱼香肉丝做成泡沫状。
唯有秦真,不慌不忙地从食材区拿了一份最普通不过的河粉、几片牛肉、几豆芽和一颗洋葱。
炒牛河。
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广式小吃。
看到他选的食材,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轻视的目光,连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都懒得在他这边多停留。
吴胖子更是直接嗤笑出声,他今天要做的,是一道工序复杂的“法式火焰蜗牛”,光是准备工作就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秦真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灶台和铁锅上。
炒牛河,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掌控力。
所谓“锅气”,玄之又玄,却是一道牛河的灵魂所在。
他先是将牛肉切片,用最基础的生抽、淀粉码味。
然后热锅,滑油,将牛肉片快速滑炒至八成熟,立刻盛出,动作一气呵成。
接着,他没有急着下河粉,而是将铁锅烧得滚烫,直到锅壁开始微微冒出青烟。
就是现在!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左手抓起那包深褐色的【易燃爆裂粉末】,右手抄起油壶。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吴胖子那边华丽的火焰表演吸引时,秦真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手腕一抖,一小股油顺着锅壁滑下,同时,那一小撮深褐色的粉末被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洒在了滚烫的锅壁边缘,远离了锅底的食油。
“滋啦——”
一声轻微却刺耳的爆响!
粉末接触到炽热的铁锅,瞬间爆出一股拳头大小的刺鼻白烟,像一条扭曲的小蛇,猛地窜起半米高。
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瞬间扩散开来。
“咳咳……什么味道?”
“呛死我了!”
离得近的几个选手和观众被呛得连连咳嗽,动立刻蔓延开来。
秦真则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整包粉末都“不小心”打翻在地,他自己也夸张地后退两步,满脸“惊慌”地大喊起来:“这香料有问题!有问题!”
他的喊声,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工作人员立刻冲了过来,蹲下身子检查地上的粉末,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劲。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周评委黑着脸走过来,他本想将事情压下去,只说是个意外,让比赛继续。
但一直关注着秦真的刘薇记者却不了,她立刻举着话筒冲上前,高声质问:“评委先生,比赛提供的香料出现这种严重的安全问题,难道不应该给选手一个解释吗?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破坏?”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涟漪。
几个被呛到的观众也跟着起哄,要求主办方必须严查。
混乱中,吴胖子急于表现自己不受影响的专业素养,在他自己的作台前猛火快攻,试图用更华丽的烹饪技巧吸引回评委和镜头的注意。
或许是心慌,或许是手滑,他往锅里倒酒フラン的过程,手腕抖得厉害,酒精被引燃,火焰“轰”的一下窜起老高,直接燎到了他的袖子!
“啊!”
吴胖子一声惨叫,手忙脚乱地去扑打火焰,结果忙中出错,一不小心带倒了油瓶,滚烫的油锅瞬间被引燃,变成了冲天的火柱。
虽然工作人员很快用灭火器扑灭了火焰,但吴胖子的作台已经一片狼藉,精心准备的蜗牛被烧成了黑炭,他自己也被熏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秦真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差,重新洗锅,热油,下入河粉,快速翻炒。
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颠锅、下料、快炒、出锅。
所有的动作都在短短一分多钟内完成,行云流水,精准高效。
当一份色泽均匀、酱香四溢、不见半点多余油光的炒牛河被稳稳地盛入盘中时,周围的动才刚刚平息。
评委品尝环节,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轮到秦真时,周评委的脸色依旧难看。
他拿起筷子,敷衍地夹了一河粉,还没等完全嚼烂就放下筷子,准备开口挑刺:“这道菜太过平……”
“等等。”他旁边的一位白发评委却打断了他。
这位评委是美食协会的副会长,以公正严苛出名。
他细细地品尝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
“不平庸,一点都不平庸!”他赞叹道,“牛河身,色泽均匀,每一都裹上了酱汁,却没有多余的油分。牛肉嫩滑,豆芽爽脆,火候掌控得堪称完美!最难得的是,在刚才那种突发状况下,选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心态和稳定的发挥,这份心理素质,比菜品本身更值得称道!”
其他几位评委尝过之后,也纷纷点头附和。
最终的评分出来,秦真凭借这道看似普通的炒牛河,以稳定的高分,顺利晋级决赛。
而被淘汰的吴胖子,站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的结果,一张胖脸气得变成了猪肝色,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比赛结束,秦真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唐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地边缘。
是郑老先生。
老人隔着人群,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
秦真也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秦先生!请等一下!”
刘薇记者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录音笔递到他嘴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包香料有问题?刚才那一下,是故意的吧?”
秦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脸上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刘记者,你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纯粹是运气好,凑巧避开了而已。”
他心里清楚,这本不是运气。
从看到那包【易燃爆裂粉末】开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已经打响。
而他,只是用敌人的,打了敌人一枪。
决赛的刁难,恐怕会来得更加直接、更加猛烈。
他背着工具包,汇入散场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今晚,他需要好好调整一下状态,为明天那场真正的硬仗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