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擦拭锅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黄毛?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顶着一头枯草般黄发,被自己一脚踹飞的混混。
这帮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陈叔,晓雨,你们先推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秦真直起身,把最后一口锅也擦得锃亮,放回推车上,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公共厕所,马上就回。”
“小秦,要不要我等你?”老陈有些不放心地问。
“不用,我一个还能丢了不成?”秦真笑了笑,随手拿起灶台上那罐还剩下小半瓶的“稀世灵药”辣椒酱,在手里掂了掂,“顺便把这个处理掉,放车上怕洒了。”
林晓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秦真哥,你快点回来。”
“放心。”
目送着老陈和林晓雨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汇入稀疏的人流,秦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身,朝着夜市另一头的公共厕所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餐巾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市的喧嚣正在退,大部分摊主都在忙着收摊,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疲惫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午夜城市的前奏曲。
秦真没有直接走向厕所,而是在一个卖手机贴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正打着哈欠收拾东西,桌面上那块用来当镜子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他身后的景象。
镜子里,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远远地吊着他。
领头的,正是那个黄毛。
他旁边跟着两个瘦猴似的同伙,其中一个脸上还贴着创可贴,正是那天在小饭馆里被他一并收拾了的家伙。
他们自以为隐蔽,却不知在秦真这样的专业人士眼中,他们的跟踪技巧幼稚得如同三岁孩童的捉迷藏。
秦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特意拐进了一条灯光更为昏暗的窄巷。
这里是夜市摊贩们丢弃垃圾和堆放杂物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残渣、馊水和油污混合的难闻气味。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是一个绝佳的“聊天”场所。
他刚走进巷子约莫十米,身后的脚步声就急促了起来。
“小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黄毛带着两个同伙,一前两后,将秦真堵在了巷子中间。
昏暗的路灯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几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黄毛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半米长的钢管,在手心里一下下地敲着,发出“邦邦”的闷响。
另外两个混混也各自从腰后抽出了甩棍,“唰”地一声甩开,眼神不善地盯着秦真。
“几位,大晚上的不睡觉,跟着我嘛?想请我吃宵夜?”秦真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晃了晃手里那罐辣椒酱,玻璃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红光。
“宵夜?嘿嘿嘿,”黄毛狞笑起来,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老子今天请你吃‘全家桶’!上次在饭馆让你小子偷袭得手,还敢跟老子横?今天非得让你跪下唱征服!”
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厨子一脚踹飞,这事儿成了黄毛圈子里的笑柄,他这几天越想越憋屈,今天终于逮到机会,自然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跪下唱征服?”秦真挑了挑眉,“这歌难度有点高,我五音不全,怕唱不好。”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脸上贴着创可贴的混混恶狠狠地骂道,“今天不卸你一条胳膊,老子跟你姓!”
话音未落,他便挥舞着甩棍,当头朝秦真砸了过来。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子狠厉。
秦真眼神一凝,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左侧滑开半步。
那记势大力沉的甩棍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落空,重重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皮碎裂,迸溅出几点灰尘。
那混混一击不中,还没来得及收招,只觉得眼前一花。
秦真闪避的同时,左脚已经如同毒蛇出洞般踹出。
这一脚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正中那混混的膝盖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小巷的寂静。
那混混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甩棍也脱手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当啷啷”的声响。
他抱着自己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对方出手到倒地,不过一秒之间。
黄毛和他另一个同伙都看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秦真具体是怎么动的,自己的兄弟就已经废了。
这哪里是个厨子?这他妈是怪物吧!
黄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寒意,握着钢管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还要继续吗?”秦真慢慢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剩下的两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待宰的羔羊。
“妈的,跟他拼了!”黄毛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知道今天要是怂了,以后就别想在这片混了。
他双手握紧钢管,大吼着朝秦真冲了过来,手里的钢管抡成一圈,横扫向秦真的腰腹。
另一个混混也咬着牙,从另一侧夹击而来。
面对两人的夹攻,秦真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一错,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以一个贴地滑行的姿态,瞬间躲过了黄毛横扫的钢管。
与此同时,他右手那罐一直没放下的辣椒酱,动了。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手腕一抖,坚硬的玻璃罐底狠狠地砸在了从侧面攻来的那个混混的脚踝上。
那混混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砸裂了,惨叫一声,身体一歪,也跟着倒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场上能站着的,就只剩下黄毛一个人了。
黄毛一击落空,眼睁睁看着第二个同伙也瞬间倒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跑,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本不听使唤。
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秦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手里依旧握着那半罐辣椒酱,瓶身完好无损,只是罐底沾上了一点灰尘。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黄毛走去。
“邦…邦…邦…”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黄毛的心跳上。
“你……你别过来!”黄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不住地后退,手里的钢管此刻感觉比烧火棍还不管用。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要卸我一条胳膊?”秦真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可这微笑,在黄毛看来,比的狞笑还要恐怖。
“不不不,大哥,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嘴贱!”黄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钢管也扔到了一边,他双手合十,拼命地磕头求饶,“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秦真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黄毛,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蹲下身,用那罐辣椒酱,轻轻地拍了拍黄毛的脸颊。
冰凉的玻璃触感让黄毛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秦真轻声问道。
黄毛疯狂摇头。
“我最讨厌别人打扰我好好过子。”秦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更讨厌别人动我身边的人。”
他站起身,将那罐辣椒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滚吧。”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搀扶着两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同伙,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条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巷子。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秦真脸上的寒意才缓缓散去。
他揉了揉手腕,扭头看了一眼巷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在打着旋。
但他知道,刚才有人在那里。
那道视线,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他没有声张,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角,转身离开了小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巷口,夜市的喧嚣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零星几个摊主还在收拾最后的家当。
秦真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
“疏影茶记”的招牌灯已经熄灭了,容疏影的茶摊早已收得净净。
他收回目光,双手兜,悠闲地朝着饭馆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他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身手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