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眼疏影武馆里仅剩的那个看起来还算强壮的男学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二场上场的，是容疏影的大弟子，一个名叫李浩的青年。
他二十出头，身材匀称，肌肉线条分明，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神情凝重地走上擂台，对着王龙抱了抱拳。
王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蔑的冷气。
裁判一声令下，李浩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起了进攻。
他的拳法是容疏影亲传的咏春，步法稳健，出拳快而密集，如同一阵骤雨，朝着王龙的中路打去。
然而，这在王龙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面对李浩疾风骤雨般的攻击，王龙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简单地抬起双臂，像两扇坚不可摧的铁门，轻松地将来拳一一格挡下来。
“砰砰砰”的闷响不绝于耳，李浩的拳头砸在王龙的小臂上，感觉就像打在了包着牛皮的钢板上，震得自己虎口生疼，而对方却纹丝不动。
实力上的差距，宛如一道鸿沟。
“就这点力气？给你挠痒痒吗？”王龙狞笑着，猛地一沉肩，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爆发。
李浩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对方手臂上传来，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蹬蹬蹬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不等他喘口气，王龙已经欺身而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却带着与体型不符的迅猛，像一头下山猛虎。
一记刚猛的炮拳，带着呼啸的恶风，直捣李浩的腹。
李浩瞳孔骤缩，急忙交叉双臂护在前。
“嘭！”
一声沉重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李浩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撞了个正着，双臂瞬间麻木，剧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的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腹部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咳嗽着。
王龙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只是甩了甩刚才出拳的右手，仿佛拂去了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环视四周，目光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和不屑，最终定格在脸色冰冷的容疏影身上。
“容馆主，你们就这点人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让整个武馆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三场，你们派谁？”
武馆内一片死寂。
剩下的学员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惧和无力。
王龙展现出的压倒性力量，彻底击溃了他们的信心。
容疏影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她深呼吸着，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武馆里能打的学员就那么几个，现在一个伤了，一个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本不可能是王龙的对手。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准备亲自再上场。
哪怕体力消耗巨大，哪怕明知胜算渺茫，她也绝不能让疏影武馆的招牌在自己手里倒下。
就在这时，王龙的视线忽然一转，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直直地指向了擂台角落。
“哎，那个拖地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嘲弄，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手指的方向，集中到了那个正假装弯腰整理护具的杂工身上。
秦真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该死。
他原本只想当个透明人，没想到还是被揪了出来。
“刚才看你‘运气’不错啊，”王龙咧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要不你上来试试？你们容馆主总不能没人了吧？要是没人，那可就算你们弃权了啊！”
他身后的狂龙武馆弟子们立刻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各种讥讽的话语随之而来。
“哈哈，让个拖地的上？疏影武馆是没人了吗？”
“别啊王哥，待会儿一拳打死了，还得赔钱呢！”
容疏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王龙！他只是我们这儿的杂工，本不会武功！”
秦真也连忙直起身子，脸上堆起一副惶恐又憨厚的笑容，拼命摆手：“不行不行，我哪会打架啊！我就是个做饭的，扫地的，会把人打坏的！”
他这番话，听在王龙耳朵里，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这小子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交流嘛，又不是生死战。”王龙不依不饶，他今天就是要将疏影武馆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你们要是没人了，就按照道上的规矩，直接认输弃权。我也不为难你们，以后见到我们狂龙武馆的人，绕道走就行了。”
“你！”容疏影气得浑身发抖。
站在人群里的阿飞再也忍不住了，双眼通红，捏着拳头就要往上冲：“我来！我跟你们打！”
“阿飞！”秦真猛地回头，给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硬生生把阿飞钉在了原地。
整个武馆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容疏影的目光在王龙嚣张得意的脸上和秦真那副“窝囊”的样子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不敢出声的学员，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凉。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她转向秦真，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好，秦真，你上。”
秦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包括王龙，都愣住了。
“记住，”容疏-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保护好自己，不行就认输，不丢人。”
秦真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再装下去，只会让这个要强的女人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他磨磨蹭蹭地脱下那件满是灰尘的工作服，露出里面净的白色T恤，然后慢吞吞地走上擂台。
他拿起一副护具，手脚笨拙地往身上套，戴个拳套都试了好几次才戴上，那样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王龙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就像在欣赏一出蹩脚的喜剧，脸上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准备好了吗？厨神？”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王龙并没有立刻进攻。
他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迈着沉稳的步子，绕着秦真缓缓踱步，他不时地打出一记虚拳，或者猛地一个垫步前冲，吓得秦真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秦真整个人缩着肩膀，双臂毫无章法地护在身前，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东倒西歪，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台下的嘲笑声更大了。
但没人注意到，在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下，秦真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的目光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飞快地扫过王龙全身。
肌肉的轮廓、呼吸的节奏、重心的移动……所有信息都在他脑中迅速分析、建模。
终于，他的视线在王龙的左肩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像是早年训练时被什么钝器砸过留下的痕迹，皮肤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
一行微不可察的金色小字，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陈旧性肌腱损伤：曾经的弱点，现已愈合。
但深层神经丛依然敏感，若受特定角度精准撞击，可引发短暂性神经麻痹。】
与此同时，王龙似乎已经玩腻了这场猫鼠游戏。
他的眼神一冷，耐心耗尽。
“不跟你玩了！”
他低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一记又快又重的直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笔直地砸向秦真的面门。
这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力，但足以将一个普通人打得脑浆迸裂。
台下的容疏影和小琴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拳头即将命中面门的瞬间，秦真像是被吓破了胆，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右侧一矮，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低头弯腰，试图躲开这一拳。
在他低头侧身的同一时间，他的右手手肘仿佛因为身体失去平衡而“无意识”地向上抬了一下。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抬。
那个看似毫无威胁的手肘，却以一个匪夷所思、完全违背正常格斗发力常理的角度，不偏不倚，像一把精准的铁锤，“恰好”顶在了王龙左肩那道旧伤疤的位置上。
“唔！”
王龙只觉得左肩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酸麻感，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那股麻痹感瞬间沿着神经传遍了整条左臂，他打出去的右拳顿时失去了后续的力量，而整条左臂更是在一瞬间变得绵软无力，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闷哼一声，攻势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秦真则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击之后立刻“吓得”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好几米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一边拼命摆手，脸上满是惊恐：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擂台下的哄笑声和嘲讽声戛然而止。
整个武馆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个临时充当裁判的学员也傻了，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秒钟后，死寂被窃窃私语打破。
“怎么回事？王馆主怎么停了？”
“那小子……刚才那一下是蒙的吧？”
“肯定是运气！你看他吓得那个熊样！”
王龙站在原地，左臂无力地垂着，那股钻心的酸麻感正在缓慢消退，但手臂深处传来的刺痛和无力感依然清晰。
他心里的惊骇远胜于身体的疼痛。
那一击的角度、力道、时机……本不可能是巧合！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坐在地上、一脸无辜的杂工，眼神从最初的轻蔑，逐渐转为惊疑，最后化作一抹冰冷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