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揉着还有些酸麻的手肘,拿起角落里的大扫帚,开始打扫后院。
扫帚是竹子扎的,握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他一下一下地扫着,金黄的槐树叶在扫帚下聚拢、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蚕在啃食桑叶。
这活儿对他来说不累,甚至有种难得的平静。
没有枪声,没有命令,没有生死一线间的紧绷,只有阳光、落叶和一下下重复的机械动作。
这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放空,或者说,去复盘。
容疏影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今天这一出“人肉沙包”,明显是试探。
自己那一摔虽然演得天衣无缝,但巧合用多了,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给她抓到任何把柄。
他的目光随着扫帚的移动,不经意间落在了院子角落那堆杂物上。
几个破旧的瓦罐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经碎裂,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泥。
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长了青苔的旧砖头,看样子是以前修葺院墙时剩下的废料。
当他的视线扫过其中一个破了一半的陶罐时,目光下意识地顿住了。
那陶罐的材质看起来很粗糙,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蛛网,破损的边缘还能看到里面凝固的黑色泥块,像是很久以前用来腌制过什么东西。
一秒,两秒,三秒。
那熟悉的、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淡金色扭曲文字,又一次在他眼前准时打卡上班。
【前朝秘罐,内藏丹方,价值不菲】
秦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没握稳。
前朝?秘罐?还他妈丹方?
他把扫帚靠在墙上,心里带着一万个不信,踱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捏起那个破陶罐的边缘。
入手冰凉,质感粗劣,罐壁上甚至能摸到烧制时留下的气泡和砂眼。
这玩意儿,和他老家用来腌咸菜的坛子简直一模一样,扔到废品回收站,论斤卖都嫌占地方。
他把陶罐举到眼前,对着阳光仔细瞧了瞧。
里面除了结的泥土和几只死掉的虫子尸体,连张写着“再来一瓶”的纸片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丹方”了。
“狗屁的丹方。”他低声骂了一句,随手将陶罐放回原处,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虽然事实证明这系统依旧是个瞎子,但秦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里却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规律。
从“灵丹妙药”的烤焦牛排,到“生化武器”的过期辣椒酱,再到“上古法器”的假金链子,以及眼前这个“内藏丹方”的破瓦罐……系统提示的每一个物件,本身都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垃圾。
但是,它们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潜在的“事件”或“麻烦”。
牛排解决了黄毛的叫嚣,辣椒酱成了混战中的关键道具,假金链子是那个混混头子掉的,而这个破瓦罐……
秦真看了一眼杂物堆,心里嘀咕,难道这堆垃圾里藏着什么秘密?
还是说,有人会因为这个破罐子来找麻烦?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规律还没摸清,想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他重新拿起扫帚,将最后一片落叶扫进撮箕,把整个后院清理得净净。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向晚。
他跟小马打了声招呼,说是出去买点东西,便离开了武馆。
他没有走远,而是径直拐进了隔壁那条巷子。
老陈的小饭馆门虚掩着,没有开灯,从门缝里看进去,里面冷冷清清,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阴影里。
秦真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油烟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陈正拿着一块抹布,佝偻着背,一遍遍擦拭着一张空无一人的桌子,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想把上面的油污和这辈子的不如意都一并抹去。
林晓雨也在,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板凳上,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小秦?你怎么来了?”老陈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叔,来看看你。”秦真走了过去,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一把老骨头了。”老陈叹了口气,把抹布扔进水桶里,“你在武馆……还好吧?没受欺负吧?”
“挺好的,包吃住,活儿也不累。”秦真回答道,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小店,心里不是滋味。
林晓雨站起身,小声说:“秦真哥,我……我下午去找了个活儿,在前面的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但……但能凑一点是一点。”她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坚强的女孩,总是在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生活的重压。
秦真看着眼前这对如同落难父女的两人,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那条冰凉的假金链子,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个念头,像是在黑暗中划过的一火柴,骤然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老陈说道:“陈叔,店先别急着彻底关门。”
老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不关门?房东催着要收房子了,再说,虎哥那边……”
“我的意思是,晚上。”秦真打断了他,“这条街晚上夜市人流量很大,咱们能不能在门口支个小摊,就卖点最简单的吃食?炒饭或者炒面什么的,后厨不是还剩下不少米和面吗?”
老陈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摆摊?本钱呢?再说,万一虎哥的人又来……”
“本钱我来想办法!”秦真斩钉截铁地说,“赚了钱,我们还债。要是亏了,就算我的。至于虎哥,”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们砸的是店,是固定目标。夜市摊子是流动的,人多眼杂,他们未必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
林晓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对啊陈叔!秦真哥说得对!我可以帮忙的,我晚上没课!”
老陈看着秦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儿期盼的脸,心中那点早已被生活磨灭的火星,似乎又重新被点燃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听你的!叔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疯一次!”
见说服了老陈,秦真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又补充道:“咱们就用后厨剩下的食材,还有……那罐‘风味独特’的辣椒酱,也能当个特色调料。”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秦真知道,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需要搞定。
他跟老陈和小雨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匆匆赶回了武馆。
容疏影正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看账本,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进”。
秦真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柠檬混合着墨香的味道传来。
“什么事?”容疏影放下笔,抬眼看着他,目光清冷依旧。
“容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秦真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把自己的夜市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了请求,“我想……借武馆的后院用一下,晚上准备点食材,洗洗菜、切切东西。水电我可以用茶店的,钱从我工资里扣。”
容疏影听完,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半晌,她才开口,一针见血地问道:“你确定,你那罐辣椒酱没问题?”
“就是普通的酱料,过期了而已,味道重点,吃不死人。”秦真面不改色地撒谎,把系统的提示死死地摁在心里。
“还有,”容疏影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赵大虎的人,很可能会在夜市那一带活动。你这是主动往枪口上撞。”
“夜市人多,他们不敢明着来的。”秦真把刚才说服老陈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股笃定。
容疏影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秦真站在原地,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又过了许久,她终于停下了敲击的手指,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后院可以借你用。水电费,从你工资里双倍扣。”
秦真心头一喜,刚想道谢,却被她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另外,我茶店晚上也会出个摊位,卖点冷饮和炸串。你的摊子,不准离我的摊位超过十米。”
秦真愣住了。
他看着容疏影那张清冷的面孔,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不是监视,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或者说,是一种照应。
一旦出事,她的人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这个女人,外冷内热,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谢谢容姐。”秦真由衷地说道。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我的杂工第一天上班就被人打进医院,影响武馆的声誉。”容疏影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挥了挥手,“明天开始,晚上武馆关门后,后院归你用。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保证不会!”秦真用力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踏出去了。
他摸了摸口袋,心里盘算着启动资金,还有那辆破旧但结实的食材推车该如何改造。
办公室里,容疏影看着秦真离开的背影,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信息只发给了一个人,内容也只有一句话:
“目标有新动向,申请夜间外勤观察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