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这个外表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女人，似乎总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把梯子。
虽然这梯子还得自己爬，但有和没有，是天壤之别。
他没等多久，容疏影就拿着手机走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淡然。
“郑老先生说他下午有空，会过来一趟。”她把手机收回口袋，“他听说有个不怕死的年轻人想去厨神大赛闯一闯，又苦于没人指点，有点兴趣。”
“郑老先生……”秦真念叨着这个名字，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美食家多了几分敬意。
“武馆后院那间空置的老厨房，你先用着吧。”容疏影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里面家伙什还算齐全，就是有点旧了。水电费，我给你记账上。”
秦真嘴角抽了抽，这女人，算账的本事真是刻在了骨子里。
不过，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谢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老陈一听有高人指点，顿时来了精神，拉着秦真就把那间尘封已久的老厨房收拾得净净。
油腻的灶台被擦得锃亮，生锈的锅碗瓢盆也被钢丝球刷得重见天。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一个穿着藏青色对襟唐装、精神矍铄的老头，在容疏疏的陪同下，踱步走进了后院。
老头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锐利。
他手里还盘着两颗光亮的核桃，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
“郑爷爷。”容疏影恭敬地喊了一声。
秦真和老陈赶紧迎了上去。
“郑老先生好。”
“陈师傅好。”
郑老先生目光在秦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子里去。
他笑着点了点头：“小伙子，看着挺精神。听说你要参加那个什么厨神大赛？”
“是，想试试。”秦真答得不卑不亢。
“行，有想法是好事。”郑老先生也不多废话，直接指了指厨房，“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做一道你最拿手的家常菜，我看看。”
老陈早就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
这两天，他把几道经典的家常菜绝活，比如青椒肉丝、鱼香茄子、宫保鸡丁的做法和诀窍，掰开了揉碎了讲给秦真听。
秦真的学习能力堪称恐怖，任何动作要领，老陈只要演示一遍，他就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甚至在火候的控制上，比老陈还要精准。
但老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止一次皱着眉头说：“小秦，你这手太重了，稳得不像话。炒菜讲究个手感，随心而动，你这调料下的，精准得跟拿天平秤过一样，少了点烟火气。”
秦真只能憨笑着糊弄过去。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那双在战场上能精准计算弹道和风速的手，用来控制几克盐、几毫升酱油，简直是鸡用牛刀？
此刻，面对郑老先生的考校，秦真定了定神，选了最基础，也最考验基本功的一道——青椒肉丝。
洗菜、切肉、码味、滑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郑老先生就抱臂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也不说话。
“刺啦——”一声，肉丝下锅，热油瞬间爆发出浓郁的香气。
秦真手腕一抖，大勺在锅里快速翻炒，肉丝受热均匀，瞬间变色。
紧接着，青椒丝入锅，大火爆炒十几秒，锅里的食材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上下翻飞。
起锅前，他凭着记忆中老陈的指点，掂起盐罐，手腕轻轻一振，一撮细盐精准地撒入锅中。
装盘，一气呵成。
一盘色泽翠绿油亮、香气扑鼻的青椒肉丝，就这么摆在了郑老先生面前。
郑老先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他细细地咀嚼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一旁的秦真和老陈，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半晌，郑老先生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没有评价这道菜的味道，反而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秦真，缓缓开口：“小伙子，你这盐，放得很有讲究啊。”
秦真心头猛地一跳。
“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刚好卡在舌头感觉最舒服的那个临界点上。这种对咸度的精准把控，你练了多久？”
冷汗，几乎要从秦真的额角渗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舌头居然毒辣到这种地步，能尝出零点几克的差别。
他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能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瞎做的，瞎做的，可能是今天运气好，蒙对了。”
郑老先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接着编”，但他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特训的间隙，秦真独自一人在厨房里整理调料架。
他需要熟悉每一种调料的特性，这是厨师的基本功。
他拿起一个贴着“盐”字标签的白色瓷罐，入手微凉。
他凝神盯着罐子，想看看这个在郑老先生口中“很有讲究”的东西，在系统眼里又是什么。
三秒后，一行熟悉的幽蓝色小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千年寒晶：极北之地深海提炼之物，蕴含微量寒气，可极大提升食材鲜度，但过量则会瞬间冰封喉咙，造成不可逆损伤。】
秦真手一抖，那沉甸甸的盐罐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他稳住心神，将盐罐放回原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冰封喉咙？
自己和老陈他们每天都在鬼门关边缘疯狂试探？
他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向旁边的糖罐。
【甘霖凝露：天山雪莲之心所凝结的甜露，有静心凝神之效，但过量服用会导致体内阳气过盛，虚火上升，口舌生疮。】
再看那瓶最常用的酱油。
【三眼妖兽血液提炼物：上古异兽之血，经秘法熬制而成，色泽浓郁，咸鲜霸道，普通人慎用。】
秦真扶着调料架，一时哭笑不得。
好家伙，这哪是厨房，这分明是个剧毒生化武器库！
千年寒晶、甘霖凝露、妖兽血液……这破系统是不是玄幻小说看多了？
冷静下来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萌生。
如果……反向作呢？
既然系统提示这些东西“过量”有各种恐怖的副作用，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控制在某个“安全阈值”以下，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它们“提升鲜度”、“静心凝神”的正面效果，同时规避掉那些玄乎的负面影响？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第二天，当他再次下厨时，开始了自己的秘密实验。
系统说盐“过量封喉”，他就将用量，在老陈教授的“标准手感”基础上，再精准地减少那么一丝丝，大概零点一克左右。
系统说糖“导致虚火”，他便彻底放弃了用糖来中和调味的老方法，只在需要的时候，用牙签尖那么一丁点的量来给食材提鲜，然后更多地依靠对火候的掌控，去激发食材本身的天然甜味。
一份新出锅的鱼香茄子，端到了老陈和郑老先生面前。
老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这味道……”他咂摸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甜、酸、咸、辣都比平时淡了些，有点怪……但又不是不好吃，反而感觉那个茄子味儿更冲了，更…纯粹了？”
郑老先生也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不像老陈那样困惑，而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把容疏影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这小子，不简单。他好像在刻意削弱调味料的存在感，反过来去凸显食材的本味。这种做法，要么是返璞归真的天才，要么……就是他身上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特训的最后一天，郑老先生没有再让秦真做菜。
他带来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是往届厨神大赛的比赛流程和获奖作品分析。
“比赛，光味道好是不够的。”郑老先生指着资料上的图片，语重心长地说道，“创意、摆盘、还有现场的应变能力，都占很大的比分。尤其是决赛，有一个‘盲选调料’的环节，主办方会提供一堆稀奇古怪的调料，让你现场发挥，这最考验一个厨师的功底和想象力。”
秦真的目光落在那些五花八门的调料图片上，什么鱼腥草粉、香茅精油、甚至是可可粉……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些东西要是让自己的系统看一眼，天知道会被鉴定成什么“剧毒魔药”或者“上古神丹”。
郑老先生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万变不离其宗，记住两点：食材有本味，火候见真章。我看你对火候的把握，非常有意思，这是你的长处，要发挥好。”
临走时，郑老先生给秦真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比赛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打给我。”
秦真恭敬地送走了老人，转身回到那间小小的厨房。
他看着满架子的瓶瓶罐罐，那些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盐和糖，而是一群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等到了比赛现场，面对着无数双眼睛和一堆未知的“神秘调料”，他恐怕要跟自己这个“睁眼瞎”系统联手，结结实实地演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