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玲珑看着面前这两个孙媳妇——一个激烈抗拒,一个默默垂泪——
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深远,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好了好了,我就是这么一提,你们也不必这么大的反应。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老顽固,你们要是不愿意,我还能把你们绑了送给老四不成?”
苏知依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拍着口嘀咕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要来硬的呢。”
萧玲珑放下茶杯,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叶亦晴连忙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老太太拍了拍叶亦晴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行了,这事儿就先不提了。不过你们要记住,陆家现在是风雨飘摇的时候,一家子妇孺老幼,总得有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人。老四那孩子,我看着最近像是转了性子,说不定啊……还真能有点出息。”
她说完,也不再多言,拄着拐杖,在叶亦晴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出了花厅。
花厅里只剩下苏知依、柳梦秋和陆年三个人。
苏知依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脯道。
“我的天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转头看向陆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嫌弃,撇了撇嘴:“我说四弟,你到底给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老人家怎么就突然想起这茬来了?”
陆年无辜地摊了摊手:“二嫂,我冤枉啊,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苏知依盯着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只好悻悻地收回目光,嘀咕道。
“算了算了,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呢,就想娶三个媳妇?美得你!”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柳梦秋挤了挤眼睛。
“大嫂,你可看好四弟,别让他打我和三妹的主意。不然我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事儿全抖出来!”
说完,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留下一串幸灾乐祸的笑声在花厅里回荡。
陆年站在她身边,望着苏知依消失的方向,又想起方才叶亦晴垂泪的模样,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时辰后。
回笼觉的时间,萧玲珑由贴身嬷嬷搀扶着,慢悠悠地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
秋的阳光温煦地洒在廊下,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萧玲珑拄着那龙头拐杖,脚步不紧不慢,脊背却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古稀之年的佝偻之态。
方嬷嬷,是从小陪着萧玲珑长大的陪嫁丫鬟,在陆府待了五十多年,虽是仆从身份,却比许多主子都更有体面。
她扶着萧玲珑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带她绕过廊下一盆半枯的秋海棠,低声问道。
“老夫人,方才花厅里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萧玲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廊下的美人靠边,缓缓坐了下来。
秋风吹动她鬓边几缕花白的碎发,她眯起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簌簌作响。
“跟预想的一样。”
她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情。
“老二和老三,都很抗拒。”
方嬷嬷在她身侧站着,闻言也不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老夫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玲珑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拐杖的龙头上缓缓摩挲着,目光深远。
“今天只是通通气,让她们心里有个这个概念。这种事情急不来,急了反而适得其反。得慢慢来,让她们自己去想,自己去琢磨。”
她顿了顿,又道:“等梦秋嫁给了老四,我和梦秋里应外合,再加上老四那孩子脑子活络,不怕找不到突破口。”
方嬷嬷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敬佩的神色,轻声道。
“老夫人一生纵横捭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依奴婢看,四公子拿下两位少夫人,不过是早晚的事。”
萧玲珑闻言,却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但愿如此吧。”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来,方嬷嬷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继续往前走,刚转过月洞门,便看见陆年正站在通往正院的路口。
他换了一身净的靛蓝色长衫,头发也用发带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与几天前那个醉卧青楼的颓废少年判若两人。
他见了萧玲珑,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您叫我?”
萧玲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满意,点了点头:“嗯,跟我来。”
她带着陆年进了自己的小佛堂。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满室清幽。
萧玲珑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示意陆年也坐。
陆年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玲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拿起香炉旁的小铜签,拨了拨香灰,又添了一撮新香。
檀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氤氲开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年儿,关于早膳时间聊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陆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老老实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和抗拒。
“,我觉得……这事不妥。”
“不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