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秋正端着碗喝粥，闻言差点呛到，连忙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故作镇定地道。
“有吗？可能是这几天睡得比较好。”
“睡得比较好？”
苏知依挑了挑眉，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大嫂，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买了什么新的角先生？我听说城南那家铺子最近进了一批好东西，做工精细得很，用起来——”
“噗——咳咳咳！”
柳梦秋这回是真的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羞的。
“哎呀大嫂你慢点喝，激动什么呀。”
苏知依连忙递了杯水过去，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柳梦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瞪了苏知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羞恼，却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低声说了一句。
“知依，你这张嘴，我给你缝起来。”
苏知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道。
“咱们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怎么了？再说了，你也不用忍太久了。等过些子你嫁给了四弟，那可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啊，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再也不用跟我一样，偷偷摸摸用什么角先生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托着腮帮子，做出一副幽怨的表情，目光幽幽地望着屋顶。
“唉，不像我，还得继续吃苦守寡，也不知道这苦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可怜我苏知依十九岁开始守活寡，现在二十二了，每天漫漫长夜，孤枕难眠，只能抱着枕头自己跟自己说话……”
柳梦秋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
“一大清早的就在这儿唱戏，也不害臊！”
柳梦秋坐在一旁，脸上的红好不容易退了下去，但心跳还是有些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年，发现他正埋头喝粥。
她连忙移开目光，端起碗来假装喝粥，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早饭吃得热闹而温馨。
等到撤了碗碟，丫鬟们端上热茶来，萧玲珑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换上了一种郑重的神色。
“好了，饭吃完了，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花厅里的气氛微微一凝。苏知依放下手里的茶杯，叶亦晴也坐直了身子，柳梦秋和陆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萧玲珑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侍立在角落里的几个丫鬟，抬了抬手。
“你们先把晚儿和眠儿带到后院去玩，没有吩咐不用过来伺候。”
一个年纪大些的嬷嬷应了声是，领着两个小姑娘出了花厅。
陆小晚临走前还回头冲陆年挥了挥小手，甜甜地喊了一声“四叔再见”，陆年冲她笑了笑，摆了摆手。
等孩子们的脚步声走远了，花厅里安静下来，萧玲珑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知依，亦晴，我今天要跟你们说的事，你们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这把老骨头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事儿比你们吃过的盐还多，有些事情，我想得比你们长远。”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知依和叶亦晴脸上分别停留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道。
“我想让你们两个，也都嫁给陆年。”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知依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擦，瞪大了一双杏眼，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叶亦晴也愣住了，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温热的茶水沿着杯壁缓缓淌下来，滴在她的裙摆上，她却浑然未觉。
她的脸色先是泛白，然后又迅速泛红，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眸里翻涌着错愕、震惊和不知所措。
“，您……您说什么呢？”
苏知依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您让我嫁给陆年？那个小屁孩？他才多大？十八！我比他大了四岁呢！我嫁进陆家的时候，他才这么高——”
她用手在前比划了一下。
“还是个拖着鼻涕到处跑的小崽子呢！您现在让我嫁给他？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她越说越激动。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苏知依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嫁给一个小屁孩的地步吧？这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啊？京城那些人不得笑掉大牙？”
萧玲珑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对她的激烈反应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比他大四岁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福禄至。年纪大一点才知道疼人。”
“我不疼！我不想疼人！”
苏知依几乎是哀嚎着喊了出来。
“您饶了我吧，我宁愿守着活寡也不想嫁给一个小屁孩！”
陆年倒是没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萧玲珑哼了一声，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叶亦晴。
“晴儿，你呢？你怎么说？”
叶亦晴被点到名字，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去，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的颤抖。
“，我……我一直把四叔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从我嫁进陆家那天起，四叔就是我弟弟，我对他的感情，从来都只有姐弟之情，没有……没有别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是为了我们好，是为了陆家着想。可是……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勉强就能得来的。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她说完，又低下头去，睫毛微微颤动着，一滴泪珠无声地滑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花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