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嚼着葡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甜的。
他把葡萄皮随口吐在手心里，往旁边的桌上一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有空再说吧。母亲您就别这个心了，该嘛嘛去。”
周夫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儿子那副敷衍的神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周明轩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腿，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厅中的陈设，最后落在房梁上，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起初只是淡淡的，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憧憬，渐渐地越来越深，越来越张扬，最后化作一声畅快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开来。
“柳梦秋……京城四大美人之一的柳梦秋……”
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含在舌尖上细细品味一般，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贪婪和愉悦。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冷若冰霜、端庄大气、让京城无数男人垂涎却不敢亵渎的女人，穿着大红嫁衣，低眉顺眼地坐在洞房里等他。
“等你嫁进我周家的大门，”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期待。
“看我怎么让你在我的胯下好好服侍我。”
他想象着柳梦秋那样一个将门虎女、高不可攀的冰山美人，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的样子，心头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她过门之后，要如何调教她，如何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何让她像长乐郡主一样，成为他掌心里的玩物。
“京城四大美人……嘿嘿……文武双全……嘿嘿”
他又笑了一声，伸手又拈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等我娶了你，看你还怎么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望着头顶的房梁，眼底翻涌着兴奋和期待。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阴暗的角落。
他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想要娶回来的那个女人，此刻正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夜笙歌。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上糊着的青纱洒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啁啾，声音清脆而细碎，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洒扫声，是陆府又一个寻常清晨的开始。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柳梦秋的闺房里，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尽的温热气息，混着茉莉花的头油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而餍足的味道。
陆小晚和陆小眠此时在二娘苏知依闺房睡觉。
而柳梦秋的闺房里……
柳梦秋醒了。
她是被窗外那几声鸟鸣唤醒的。
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意识从沉沉的睡眠中缓缓浮上来，像是一尾鱼从深水里慢慢游向水面。
她没有立刻睁眼，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浑身酸软，像是被拆开又重组了一遍，腰肢和大腿都泛着隐隐的酸痛，但那种酸痛里又带着一种餍足的松弛感，像是长久以来紧绷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了一般。
然后她感觉到了口的重量。
她微微低头，看见一颗脑袋正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陆年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洒在她锁骨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体温。
他的一条手臂还霸道地横亘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的背脊，像是生怕她会跑掉似的，即使在睡梦中也箍得紧紧的。
柳梦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昨夜那些混乱而激烈的记忆碎片如同水般涌回脑海——她主动扑上去吻他，她扯开他的衣襟，她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她在他的怀抱里哭喊着、颤抖着、沉沦着……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让人脸红心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却发现那颗心本不听使唤，反而越跳越快。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可她刚一动，那条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条件反射般地收紧了几分，将她重新拉回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别动……”头顶传来一声沙哑而慵懒的嘟囔，带着浓浓的睡意。
“再睡一会儿……”
柳梦秋的动作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他的膛贴着她的脸颊，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擂在她耳膜上的鼓点。
她安静地趴在他口，听着那颗心跳，不知怎的，心里那些慌乱和羞耻竟慢慢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而安宁的感觉。
她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头，偷偷看他。
陆年还没有完全醒来，闭着眼睛，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他的脸庞比起几天前那个醉卧青楼的颓废少年，似乎已经有了些许不同——眉宇间那股郁结的阴霾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安稳的气息。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这样安静地、仔细地看过一个人的脸了。
上一次这样看一个人，还是她的丈夫——那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那种心动的感觉。
她连忙移开目光，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不知羞耻。
可她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眉毛。
他的眉骨微微凸起，眉毛浓密而整齐，手感比她想象的要硬一些。
她像是做贼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就在这时，陆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