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教她们写过字吗?”柳梦秋慢悠悠地问。
“……没有。”
“你教她们背过诗吗?”
“……没有。”
“你检查过她们的功课吗?”
“……也没有。”
柳梦秋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你啊,就知道天天带着她们疯玩。上次眠儿从外面回来,满身是泥,裙子上还挂着一只蚂蚱,说是四叔带她去田里捉的。晚儿的鞋里灌了一脚沙子,说是四叔带她去城墙下挖蚯蚓。”
陆年尴尬地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那不是……想让她们开心嘛……”
“开心是好事,但不能只顾着开心。”柳梦秋的语气温和而坚定。
“她们是女孩子,将来要嫁人、要持家,光会玩可不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红经商、管家理事,每一样都要学。你是她们未来的父亲,不能只当个陪玩的四叔了。”
陆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想了半晌,然后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保证道。
“你说得对。我以后不能只陪她们玩了。我会陪她们读书、练字,给她们讲史书上的故事,教她们骑马射箭——呃,女孩子也能学骑马射箭吧?”
柳梦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是春里冰雪初融的溪水,清亮而温柔。
“当然可以。柳家的女儿,没有不会骑马的。”
她笑着说,眼角的弧度柔和了那张平里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动人的光彩。
陆年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只觉得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她唇上快速地啄了一下。
柳梦秋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
“你……你什么!”她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他,又羞又恼。
“盖章。”陆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表示我答应了你的所有要求。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习武,好好读书,好好陪晚儿眠儿学习和玩耍,做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做一个配得上她们的父亲。”
柳梦秋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几分,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传来陆小晚和陆小眠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给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暖意。
陆年伸手握住柳梦秋的手,十指相扣。
她微微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也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在晨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清晨的陆府花厅里,阳光透过半开的槅扇洒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影。
花厅不大,布置得简洁雅致,正中摆着一张黑漆圆桌,桌上几碟小菜、一笼包子、一锅白粥,热气袅袅,散发着家常饭菜朴素的香气。
萧玲珑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团寿纹夹袄,花白的头发被叶亦晴梳得一丝不苟,虽已是古稀之年,精神头却很好,面色红润,目光矍铄。
她面前摆着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碟酱菜,两个剥好了壳的茶叶蛋。
叶亦晴坐在她身侧,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温婉得像一泓静水。
她手里端着那只青花瓷碗,舀起一勺小米粥,先用嘴唇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送到萧玲珑嘴边,声音轻柔得像春里的微风。
“,不烫了,您慢些吃。”
萧玲珑张嘴接了那勺粥,咽下去,满意地咂了咂嘴,拍了拍叶亦晴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慈爱。
“还是晴儿贴心,这粥熬得火候正好,不稀不稠。你也别光顾着喂我,你自己也吃。”
叶亦晴抿嘴笑了笑,温声道。
“我等吃完了再吃,不着急。”
她又夹了一小块酱菜,仔细地在碟子边缘沥了沥多余的酱汁,才送到萧玲珑嘴边。
动作细致周到,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发自内心的关怀和耐心,仿佛照顾这位老人家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苏知依坐在对面,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只包子,看着叶亦晴喂饭的样子,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感叹。
“哎呀,三妹这贤惠劲儿,将来谁娶了你,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要是个男人,我拼了命也得把你娶回家。”
叶亦晴被她这话说得脸颊微微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二嫂又拿我打趣。”
“我说真的!”苏知依一拍桌子,振振有词。
“你看看你,人长得好看,性子又温柔,会做饭会熬药会照顾人,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去?我要是个男人——”
“你要是男人,这陆府早就被你翻了个底朝天了。”
萧玲珑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苏知依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嘻嘻笑了起来,拿起那只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
“就知道偏心三妹,我天天在您跟前逗闷子,也没见您夸我一句。”
萧玲珑笑了一声。
“知依也是我陆家的好媳妇呢,最会哄人开心。”
苏知依嘿嘿一笑,三口两口吃完那只包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昨天晚上,晚儿和眠儿那两个小豆丁跟我睡,可把我折腾坏了!”
她放下碗。
“晚儿非要听故事,我给她讲了三个,她还嫌不够,非要再讲一个。我说小祖宗,二娘的嗓子都快冒烟了,你就饶了我吧。她倒好,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我,声气地说二娘最好看了,二娘再讲一个嘛——哎哟喂,那小嘴甜的,跟她四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专挑好听的说!”
叶亦晴听得掩嘴轻笑,萧玲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眠儿,躺下没一会儿就说要喝水,喝完水又说要尿尿,尿完回来又说被窝太冷了要二娘暖脚。我把她的脚丫子捂在怀里暖了半天,她总算老实了。结果我刚要睡着,这小祖宗一脚蹬在我脸上,差点没把我鼻梁骨踢断了!”
她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一脸委屈巴巴的表情。
花厅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连在一旁侍立的丫鬟们都忍不住低下了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知依笑够了,目光落在柳梦秋身上,忽然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咦,大嫂,我发现你最近气色不错啊,红光满面的,跟以前可大不一样了。以前那张脸啊,跟寒冬腊月的冰碴子似的,看一眼都能把人冻僵。这两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白里透红的,跟三月里的桃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