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立在一旁的陆年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厅外脚步声沉稳，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步而入。
走在前头的项羽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一身玄色劲装，双目如炬，周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进门便微微颔首，气场沉得像一座山岳。
身后那人一身青衫，面容清俊儒雅，步子轻缓，眉眼间却藏着洞穿世事的锐利，只往那里一站，便自有一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
满厅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这两位，是我父亲当年在边疆麾下的旧部。”
“项羽先生，张良先生。前些子听闻陆家变故，特意从边关赶回来，暂在府中当个护卫，护佑家眷。昨夜柳江闯院，便是项将军出手处置的。”
柳秦天盯着项羽，眼神骤凝。只一眼他便看得出来，这男子的武道修为，绝非普通武者，至少在一品之上。
两人的表情不卑不亢，明显都很有实力，却不给对方威压。
两人年龄看起来也不很大，隐隐感觉竟然有上乘武学，这等人中龙凤在陆府。
这样的人物，怎会甘心给陆家当个护卫？
他心头惊疑不定，看向陆年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打量。
萧玲珑直把话题扯到了正事上。
“柳将军，今你登门，除了柳江的事，想来也是为了梦秋改嫁的事。”
她语气平缓，没有半分撒泼刁难的意思，反倒透着几分通透。
“梦秋当年是我陆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长房孙媳妇，聘礼你们柳家收了，婚书在官府备了案，如今还为陆家生了晚儿和眠儿两个孙女。要让她改嫁，于情于理，是不是该先问问我陆家的意思？我萧玲珑还没死，陆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来做主。”
这话听着平和，内里却字字千钧，带着将门老夫人的底气。
柳秦天脸色稍缓，叹了口气。
“老夫人言重了。我与陆震将军同朝为将，多年惺惺相惜，我又何尝愿意看到陆家如此？只是梦秋今年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往后还有几十年的子要过。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看着她一辈子耗在陆家，孤零零地熬子。给她找个好归宿，也是我为人父的一片心意，还请老妇人……”
“你的心思，我懂。”
萧玲珑点了点头，神色豁达。
“都是做父母的，哪有不心疼儿女的。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就受这份活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后落在柳梦秋身上。
“但子是她自己过的，旁人说得再多，都不算数。三年守孝，梦秋规规矩矩，守身如玉，没半点对不起陆家的地方。如今这改嫁的事，谁也别她，就让她自己选。她想走，我陆家不拦着；她想留，我萧玲珑护着她。”
话音落下，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柳梦秋身上。
所有人都等她的回答。
陆年站在侧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左肩。
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那一口咬下来的力道，带着决绝的、压抑的力道。
他心口微微发紧，盯着柳梦秋的绝美背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柳梦秋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落在厅中每一个人耳里：
“，爹，我……我想嫁人……”
四个字，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了。
陆年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攥紧了狠狠拧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往上涌。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肉里。
“哎呀……”苏知依本来还靠在柱子上，想着打两句圆场，闻言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挑到一半的眉也耷拉下来，抱着胳膊的手也松了，抿着嘴说不出话。
她往里最爱科打诨，此刻也没了半分开玩笑的心思，眼里满是惊讶。
叶亦晴站在一旁，左右手拉着两个小丫头，此刻眼眶微微泛红。
叶亦晴目光落在两个小丫头身上，满是担忧，大嫂走了，晚儿眠儿肯定也要走了。
多年的相处，叶亦晴十分舍不得这两个小侄女。
不知道这两个小丫头，以后去了尚书府，能不能习惯，还会像现在一样，天天开心吗。
这陆家，真的要散了吗？
“娘！不要！”
“我不要娘走！”
陆小晚和陆小眠本来乖乖站在叶亦晴身边，听见这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小短腿跑过去抱住柳梦秋的腿，哭得抽抽噎噎，眼泪糊了满脸。
萧玲珑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心里也免不了泛起一阵苦涩。
长媳要走，这陆家的顶梁柱，便倒了一。
再往下想，苏知依二十二，叶亦晴十九，都还年轻，又都没有子嗣，梦秋一开这个头，她们两个改嫁，只怕也是早晚的事。
陆家……真的要散了。
柳秦天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语气也松快了不少。
“这才是成熟的想法，我敬重陆将军满门忠烈，但女儿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不为她打算，还请老夫人谅解。”
他话音刚落，柳梦秋却轻轻推开了怀里的两个女儿，抬眼看向主位，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我要嫁的人，是四弟陆年。今生今世，我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
柳秦天只感觉脑子里晴天霹雳！轰隆！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正厅里，连两个小丫头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柳梦秋，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
苏知依张了张嘴，她瞪着一双杏眼，看看柳梦秋，又看看旁边同样一脸错愕的陆年，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反转，她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
叶亦晴也愣住了，舍不得大嫂和侄女的眼里泪水还没退，却先泛起了几分茫然。
萧玲珑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精光，盯着柳梦秋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拐杖一顿，朗声说了句。
“好！梦秋，你能有这种想法，我第一个支持！”
“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