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秦天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洒了出来。
他脸色铁青,指着陆年,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
“就他?一个整泡在青楼楚馆里的纨绔废物,半点武学基都没有,我柳家的女儿,就是守一辈子寡,也绝不能嫁给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在他眼里,陆年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败家子,女儿嫁给他,无异于往火坑里跳。
柳梦秋却半分不退让,抬眼迎上柳秦天的目光,眼神刚烈,没有半分闪躲。
“父亲,女儿心意已决。要么,我嫁陆年,留在陆家。要么,我终身不嫁,为陆家守一辈子寡。”
她字字铿锵,说完之后,对着主位的萧玲珑微微福身,又低头看了看两个泪眼汪汪的女儿,没再看柳秦天一眼,转身便迈步出了正厅。
素色的裙摆在门槛处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只留下满厅错愕的人,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柳秦天。
陆年站在原地,看着柳梦秋消失在厅外的背影,心口刚才还揪着的疼,此刻忽然化作了翻涌的热浪,撞得他口发闷。
他摸了摸左肩的牙印,指尖微微发烫。
他知道,昨夜的事,她认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名分,也给了陆家一个撑下去的底气。
萧玲珑看着柳秦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反倒豁达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柳将军,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做主吧。我看陆年这孩子,未必就像你想的那么不堪。子还长着呢,陆年这孩子本性很好,往后啊,肯定会好好待梦秋的。”
苏知依这会儿回过神来,戳了戳旁边叶亦晴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眉眼又弯了起来,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哎,大嫂是不是疯了,不过你别说,大嫂这招可真够绝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窗棂上糊着的青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靠墙一排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列女传》之类的书籍,也有几本《诗经》《论语》。
书案摆在窗前,笔墨纸砚一一俱全,一方端砚里还残着半池未的墨汁。
柳梦秋坐在书案旁的玫瑰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书案前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弧度。
陆小晚和陆小眠并肩坐在书案前,一人面前铺着一张宣纸,手里攥着小号的毛笔,正一笔一划地跟着教书先生临帖。
两个小姑娘今都穿着鹅黄色的对襟小袄,梳着一样的双丫髻,随着她们写字时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摆,煞是可爱。
教书先生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为人严谨温和。
他此刻正站在陆小晚身侧,弯着腰,伸手指点她写的一个“山”字。
“小晚姑娘,这一竖要写得直一些,像山峰一样挺拔,不能歪。来,再写一遍试试。”
陆小晚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蘸了墨,屏息凝神,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个“山”字。
虽然笔力稚嫩,但结构已经有了几分模样。陈先生捋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小眠姑娘,轮到你了,写一个‘水’字。”
陆小眠咬着笔杆,歪着脑袋想了想,正要落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娘亲正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攥着衣襟,指节都有些发白。
“娘,你怎么了?”陆小眠放下笔,担忧地问。
柳梦秋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勉强的笑意,摆了摆手。
“娘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有些乏了。你们好好写字,听先生的话。”
柳梦秋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体内那股骤然翻涌上来的燥热。
那股热浪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腹深处炸开,顺着经脉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七欲欢散。
昨夜陆年替她解了毒,药力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毒性便再次发作,而且来势比昨夜更加凶猛。
那股燥热像是一团烈火在她体内灼烧,烧得她口舌燥,神志也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柳梦秋咬了咬牙,借着起身的动作稳住微微发颤的双腿,走到书案前。
“晚儿,眠儿,娘有些乏了,回房歇一会儿。你们乖乖跟着陈先生把字写完,好不好?”
陆小晚抬起头来,眨了眨大眼睛:“娘亲不舒服吗?要不要眠儿陪您回去?”
“不用,娘躺一躺就好。”柳梦秋笑了笑,直起身来,对陈先生微微颔首。
“先生,劳烦您照看她们片刻。”
陈先生拱手道:“夫人放心,在下自当尽心。”
柳梦秋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书房。
她的脚步看似平稳,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暴露了她此刻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站在廊下,秋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那不正常的红。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对守在廊下的贴身丫鬟招了招手。
小花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生得圆脸大眼,机灵麻利,闻言连忙小跑过来。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去演武场找四公子,就说我有要事,让他立刻到我房里来一趟。快去。”
小花连忙点头应下,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柳梦秋扶着廊柱站了片刻,等那股眩晕感稍稍过去,才松开手,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推开自己闺房的门,柳梦秋背靠着门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角上,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体内的那股燥热如同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冲刷着她残存的理智。
她咬紧下唇,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可那股药力太过霸道,她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沸腾的油锅里,不断地被煎炸、撕扯。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床边,连鞋子也来不及脱,便一头栽倒在锦被上。
冰凉的缎面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瞬间的舒适,但很快又被体内翻涌的热浪淹没。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年儿……你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