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体之苦
引气入骨的过程比秦墨预想的要慢得多。
他在壁画前坐了整整三天,体内的灵气才勉强在双臂的骨骼中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每次灵气推进一分,骨头就像被钝器敲打一次,疼得他浑身痉挛。但疼痛过后,那股温热感又会让他清晰地感觉到——骨头在变硬。
第三天傍晚,秦墨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不是以前那种松散的响声,而是更沉、更实的声响。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手臂里多了一股力量,像是骨头本身变重了。
"第一转的引气阶段,你算入门了。"苍玄老人的声音响起,"但光靠引气淬骨,进度太慢。你需要药液。"
秦墨站起来,走到洞入口的裂缝前,侧耳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
穿山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裂缝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昏黄色——快要天黑了。
"它走了?"秦墨问。
"也许走了,也许藏在附近。"苍玄老人说,"铁鳞穿山甲是居妖兽,它可能回地下去了。但只要你出去,它一定能闻到你的气味。"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得去找药。"
"你知道需要什么药材吗?"
秦墨回想玉简中的内容。金身诀第一转的淬体药液需要三种主药:百年份的骨灵草、血参须和地髓液。辅药十几种,大多是常见的草药,但骨灵草和血参须都不是寻常货色。
"骨灵草喜欢长在阴湿的岩壁上,血参须在地下。"秦墨说,"这个洞附近,应该就有。"
"你怎么知道?"
"金刚散人在这里修炼了百年,他不可能每次都跑很远去找药。"秦墨说,"这附近一定长着这些药材。"
他走到裂缝前,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出去。
裂缝外面的山谷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照在西边的山壁上,把整面石壁染成了暗红色。山谷里空荡荡的,那头穿山甲确实不见了,但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洞——那是穿山甲钻出来的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秦墨没有多看那个洞,而是沿着山谷的石壁走,目光在岩壁上搜寻。
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有些地方渗出水珠,湿漉漉的。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处背阴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岩壁上长着几株矮小的植物,叶片呈灰白色,边缘卷曲,像是枯的手掌。正是骨灵草。
但年份不够。
秦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几株骨灵草最多只有二三十年,药力远远不够。他沿着岩壁继续找,又找到了几丛骨灵草,但年份都不够。
"百年份的骨灵草不会长在这么浅的地方。"苍玄老人说,"你得往深处走。"
秦墨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山谷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夜晚的山脉比白天危险得多——大多数妖兽都在夜间活动。
但他没有时间等。
他沿着岩壁往山谷深处走,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峡谷。峡谷里没有路,脚下全是碎石和淤泥,踩上去又滑又陷。
秦墨走了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又是一个小山谷,四面被石壁包围着,像一口天然的井。
谷底长满了植物,密密麻麻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是什么。秦墨走进去,拨开齐腰深的草丛,一眼就看到了石壁部的一丛骨灵草。
那丛骨灵草比他在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叶片呈银白色,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片叶子都有巴掌那么大,边缘卷曲得像是一朵朵白色的花。
"这株……至少两百年了。"秦墨说。
他没有急着采摘,而是先环顾四周——这种年份的灵药旁边,往往有妖兽守着。
但周围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秦墨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骨灵草连挖了出来。须完整,没有损伤,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留药力。
他把骨灵草收进怀里,继续在谷中寻找。
血参须比骨灵草难找得多。他在谷底转了两圈,什么都没发现。正准备放弃的时候,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松软的泥土,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
秦墨低头一看——脚下是一个被野草掩盖的坑洞,洞口不大,但很深,里面黑漆漆的。
他蹲下身,伸手在洞口探了探。一股湿的土腥味从洞里涌上来,混着一种淡淡的甜味。
"血参须。"苍玄老人说,"就在下面。"
秦墨犹豫了一下。洞很深,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但血参须就在下面,他不能不要。
他从旁边找了一枯藤,试了试结实程度,然后一头系在洞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系在腰上,慢慢地滑了下去。
洞壁很湿滑,长满了青苔。秦墨滑了大约三四丈深,脚才踩到实地。洞底比上面宽敞得多,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地面上长着几株暗红色的植物——正是血参须。
秦墨数了数,有五株,年份都在百年以上。他小心翼翼地挖了三株,留下两株——不能采绝,这是规矩。
他正准备上去,余光瞥见洞底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秦墨转过身,走过去一看——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半埋在泥土里,露出的一截表面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伸手把石头挖了出来。石头入手很沉,表面粗糙,但暗金色的光泽不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矿石。
"地髓晶。"苍玄老人说,"好东西。地髓液就是从这种矿石里提炼出来的。"
"这个能用?"
"比地髓液更好。"苍玄老人说,"地髓液是稀释过的,这是原矿。一块地髓晶,够你用到金身第三转。"
秦墨把地髓晶收进怀里,顺着枯藤爬了上去。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谷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顶的星空透下来一点微弱的亮光。
秦墨没有多停留,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峡谷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洞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在夜晚的山脉里行走,每一步都可能踩进什么东西的嘴里。
秦墨在石鼎前坐下来,把采到的药材一一摆在地上。骨灵草、血参须、地髓晶,还有一路上顺手采的十几种辅药。
"药齐了。"他说。
"还差一样。"苍玄老人说。
"什么?"
"水。你以为药液是煮的?"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山谷外面有一条山涧。但他现在不敢出去,外面太黑了。
"洞里也有水。"苍玄老人说,"你仔细听。"
秦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洞深处传来细微的水滴声,一滴一滴,间隔很长。
他顺着声音找过去,在洞最里面的角落里,洞顶上有一处裂缝,水珠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下面的一个石凹里,积成了一小洼水。水很清,冰凉刺骨。
秦墨用石鼎接了大半鼎水,然后把骨灵草和血参须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比例放进去,最后把那块地髓晶也放了进去。
"没有火。"秦墨说。
"用灵气。"苍玄老人说,"把你的灵气注入鼎中,催动鼎身上的阵法。"
秦墨仔细看了看鼎身——那些纹路果然是一个阵法。他把手按在鼎壁上,将体内的灵气缓缓注入。
鼎身上的纹路亮了起来,先是微弱的光芒,然后越来越亮,整口鼎开始发热。鼎中的水很快沸腾起来,药材在翻滚的水中慢慢融化,水的颜色从透明变成了深褐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药味。
秦墨维持着灵气的输出,不敢中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丹田里的灵气在飞速消耗。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鼎中的药液变得浓稠起来,颜色也从深褐色变成了暗金色。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光是闻一闻就觉得浑身发热。
"好了。"苍玄老人说。
秦墨收回手,喘了口气。他看着鼎中翻滚的暗金色药液,深吸一口气,脱掉了上衣。
然后他爬进了石鼎。
药液的温度很高,烫得他皮肤瞬间通红。秦墨咬紧牙关,整个人沉进药液中,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药力透过皮肤渗入体内,像无数细针同时扎进他的身体。那种疼痛和引气入骨不同——引气入骨是钝痛,而这是刺痛,密密麻麻的,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头,一层一层地往里钻。
秦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抓住鼎沿,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了石壁里。
"忍住。"苍玄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药力在改造你的肉身。这个过程会持续一整夜。"
一整夜。
秦墨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疼痛不会消失,但他可以不去对抗它——让药力自己走,让身体自己去适应。
时间变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鼎中的药液从暗金色变成了透明,所有的药力都被他的身体吸收了。秦墨从鼎中爬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像是被烫伤后愈合的痕迹。
他伸手一搓,痂皮脱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皮肤比以前更白了,但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他握了握拳,能感觉到手臂里蕴含的力量——比三天前强了不止一倍。
"第一转,成了。"苍玄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秦墨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洞入口的方向。
是时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