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秦墨慢慢放下拳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疾风狼的尸体横在路边，灰黑色的皮毛上沾着血迹，一动不动。
秦山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看了看秦墨，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你……"秦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你怎么做到的？"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沾着几滴狼血，金色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刚才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轮回诀自动运转，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灌入拳头，在击中狼身的那一刻爆发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一息，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我不知道。"他说。
秦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走到狼尸旁边，蹲下身，翻看了一下狼身上的伤口。疾风狼的侧肋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周围的骨头全碎了，内脏被震成了一团浆糊。这一拳的力量，别说一阶妖兽，就算是炼气七八层的修士挨上一下，也未必扛得住。
秦山站起来，看向秦墨的眼神变了。
"你跟我过来。"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秦墨跟着他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远离了其他人。秦山转过身，压低声音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秦墨说。
秦山皱了一下眉头："炼气三层一拳打死一阶巅峰的疾风狼？你当我傻？"
"真的是炼气三层。"秦墨说，"大长老昨天刚查过我的丹田，空的。"
秦山沉默了。他知道秦墨说的是实话——大长老查探秦墨丹田的事，族里已经传开了。一个丹田空空的人，怎么可能打出那样一拳？
"那你刚才那一拳……"
"我说了，我不知道。"秦墨打断了他，"它自己就出来了。"
秦山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行，不管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你先别声张。"
秦墨愣了一下。
"兽还没结束。"秦山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队伍里现在人心惶惶，要是让他们知道你一个废物——"他顿了一下，改口道，"——让他们知道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少年能一拳打死一阶巅峰妖兽，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秦墨明白了。秦山不是要替他保密，而是怕引起更大的混乱。
"那这头狼怎么办？"秦墨问。
"就说是我的。"秦山说，"反正也没人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墨没有说话。
秦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队伍里，大声喊道："都别愣着了！把狼尸搬到车上，继续赶路！"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几个族人七手八脚地把疾风狼的尸体抬上最后一辆马车——就是秦墨赶的那辆。秦虎站在车辕旁边，看着秦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困惑，有忌惮，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秦墨没有看他，跳上车辕，拉紧了缰绳。
车队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到妖兽袭击。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苍莽山脉外围的临时营地。营地是用粗木和帐篷搭建的，驻扎着青阳城三大家族的修士和城卫军的人，大约有两百多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火气和血腥味，远处不时传来妖兽的吼叫声。
秦山去营地中心汇报情况，秦墨和其他人一起把物资从车上搬下来。搬到最后那辆马车时，几个族人看到车上的疾风狼尸体，都愣了一下。
"这是……秦护法的？"有人问。
"嗯。"秦墨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把狼尸从车上拖下来，放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疾风狼的尸体已经僵硬了，獠牙从嘴角露出，在暮色中泛着森白的光。秦墨蹲在狼尸旁边，看着自己打死它的那只手。
"你刚才那一拳，用的是轮回诀的力量。"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疾风狼扑过来的时候，你的身体本能地调动了灵气。这说明轮回诀已经融入了你的战斗本能。"
秦墨没有说话。
"但你也看到了，这一拳打出去之后，你的丹田又空了。"苍玄老人继续说，"你的修为太低，储存的灵气太少，一击之后就没有余力了。如果刚才不止一头疾风狼，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秦墨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
"我知道。"秦墨打断了他，"提升修为。"
苍玄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你现在要做的是学会控制。"
秦墨愣了一下。
"你刚才那一拳，是本能反应，不是有意为之。"苍玄老人说，"如果下一次你需要打出同样的一拳，你能保证打得出来吗？"
秦墨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刚才那一拳是怎么打出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轮回诀自动运转，灵气自动涌出，拳头自动挥出——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主动控制过。
"这就是问题。"苍玄老人说，"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轮回诀的运转方式，但你的意识还没有。你需要做的，是把这种本能变成可控的力量。"
"怎么控制？"
"实战。"
秦墨抬起头，看向远处的苍莽山脉。暮色中的山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延伸。山脉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在夜风中飘荡。
"兽还会持续多久？"秦墨问。
"至少三天。"苍玄老人说，"这三天里，你有的是机会。"
秦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营地里升起了篝火，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远处，秦山正和几个家族护法围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秦墨看到秦山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他不打算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秦墨说。
"当然不会。"苍玄老人说，"一个炼气七层的护法，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少年抢了风头，说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秦墨没有说话。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苍玄老人说，"秦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不蠢。他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但他不会去深究——至少现在不会。"
秦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营地给他分配的帐篷。
帐篷很小，只够一个人躺下。秦墨钻进帐篷，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轮回诀。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经脉流入丹田，被噬灵漩涡吞噬、转化、储存。速度比在古井里慢了不少，但胜在稳定。
他必须尽快提升到炼气五层。
只有这样，才能开启轮回劫碑的第一道传承。
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兽中活下来。
帐篷外，篝火噼啪作响，夜风裹着妖兽的吼叫声从远处传来。秦墨充耳不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体内的灵气运转上。
黑暗中，他的丹田里，那一丝金色的气息正在缓缓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