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落泪
秦墨回到家后的头两天，一切如常。
他白天待在屋里，不出门，不见人。有人来敲门他就装作不在，隔壁院子的人议论说他被秦烈打怕了，躲在家里不敢见人。秦墨听到了，没有理会。
到了夜里，等院子里的灯熄了，他就悄悄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运转轮回诀。
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每过一个周天就壮大一丝。虽然大部分还是被噬灵漩涡吞噬了，但留下的那一丝，足够让他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第三天深夜，秦墨正修炼到关键处，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是母亲的声音。她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秦墨屏住呼吸，凝神去听，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听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疲惫。
秦墨悄悄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很暗，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柳氏坐在院子角落的那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秦墨站在门后，看着母亲的背影。
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柳氏一直是那个沉默而坚韧的女人，不管子多难，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落泪。父亲走后，家里的修炼资源被主家克扣了大半，她就自己种草药拿去城里卖，换来的钱大半都买了他的药。
可现在，她一个人坐在黑夜里，攥着什么东西，肩膀发抖。
秦墨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氏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看到是秦墨，她愣了一下，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袖子里。
"小墨？你怎么醒了？"
"娘在什么？"秦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没什么，睡不着，出来坐坐。"柳氏笑了笑，笑容很淡，眼角还带着没擦的泪痕。
秦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真的没什么，你快回去睡吧。"
"娘手里拿的是什么？"
柳氏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什么。"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看到了。"秦墨说，"你攥着什么东西。"
柳氏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秦墨这才发现，母亲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鬓角也多了几白发。她今年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是你爹的东西。"柳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件东西——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玉佩的边缘有些磨损了，看起来被抚摸过很多次。
"你爹走的时候留下的。"柳氏说，"他说等他回来，再亲手给你。"
秦墨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面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温热。不是被体温捂热的，而是玉佩本身散发出的温度。
"我爹……到底是什么人？"秦墨问。
柳氏没有回答。
"娘，我已经十六岁了。"秦墨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知道。"
柳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爹他……"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他不是秦家的人。"
秦墨愣住了。
"他是在十六年前来到青阳城的，受了很重的伤，昏倒在城外的路上。是你爷爷救了他，把他带回了秦家。他在秦家养了半年的伤，伤好之后没有走，留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他娶了我，生了你。"柳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在秦家住了五年，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从不跟人起冲突。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散修，修为不高，天赋平平。"
"但他不是？"
柳氏摇了摇头。
"他走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她看着秦墨，眼神里带着一种秦墨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说，如果有人问起他，就说他死了。"
秦墨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他让你说的？"
"嗯。"
"为什么？"
"他没有说。"柳氏低下头，"他只让我照顾好你，等他回来。"
秦墨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玉面上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图案。他试着将一丝灵气注入玉佩——
玉佩猛地烫了一下。
秦墨差点脱手。那股热度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像是错觉。但他知道不是错觉。他的灵气触碰到玉佩时，玉佩里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
"怎么了？"柳氏问。
"没什么。"秦墨把玉佩递还给母亲，"娘，这个你先收着。"
柳氏接过玉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娘。"秦墨说，"我会找到他的。"
柳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去睡吧。"她说。
秦墨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娘，你相信我爹会回来吗？"
柳氏没有回答。
她坐在月光下，手里攥着那枚玉佩，像一尊石像。
秦墨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摊开手掌，看着刚才握过玉佩的那只手。
那股热度还在他的指尖残留着。
不是错觉。
"苍玄前辈。"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嗯。"苍玄老人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那枚玉佩不简单。"
"能看出什么吗？"
"现在看不出来。"苍玄老人说，"但能在玉佩里留下灵力印记的人，修为不会低于金丹境。"
金丹境。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父亲，一个在秦家当了五年普通族人的散修，修为不低于金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