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第八天夜里,秦墨从古井出来时,发现不对劲。
他像往常一样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那片废弃的老宅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不是看到了什么,也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盯着他的后背。
秦墨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呼吸不变,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身后。炼气三层的灵识虽然还很微弱,但足以让他感知到周围十几丈范围内的动静。
有人在跟着他。
不是秦烈派来的那个仆从——那个仆从只会白天蹲在院墙外,不会夜里跟到后山来。这个人的气息更沉,脚步更轻,修为至少在炼气四层以上。
秦墨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拐进一条岔路,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蹲下身,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影从岔路口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朝秦墨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秦墨蹲在灌木丛里,看着那个黑影从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经过,连呼吸都停了。
等黑影走远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路,从后山的另一侧翻墙进了偏院。
回到屋里,秦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秦烈的人。"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知道。"秦墨说。秦烈派来的人只有炼气二层,刚才那个至少有炼气四层。
"会是谁?"
秦墨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在青阳城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除了秦烈。但秦烈的人不会穿夜行衣,不会用这种跟踪的方式。
"会不会是……给我下咒的人?"秦墨问。
"不像。"苍玄老人说,"能种下噬灵咒的人,如果想你,不需要跟踪。他可以直接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那会是谁?"
"不知道。"苍玄老人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行踪暴露了。"
秦墨握紧了拳头。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了——白天装废物,夜里才去古井,每次都在山里绕几圈确认没人跟踪。但今天那个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而且知道他会走那条路。
"古井不能再去了。"苍玄老人说。
"不行。"秦墨立刻否定了,"不去古井,我怎么修炼?"
"你可以把残碑带回来。"
秦墨愣了一下。
"残碑虽然沉,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勉强能搬得动。"苍玄老人说,"把它藏在你屋里,白天装废物,晚上在屋里修炼。虽然井底的灵气更浓郁,但总比被人发现要好。"
秦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没有耽搁,趁着夜色又翻墙出去,一路摸到古井边,跳了下去。井底的残碑依然靠在石壁上,漆黑冰冷。秦墨弯腰抱住碑身,用力往上一提——
很沉。
比上次拖出水面时还要沉。他咬着牙,把残碑扛在肩上,踩着井壁上的刻痕,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肩膀上的重量就像增加了一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等他爬出井口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秦墨把残碑放在地上,喘了几口气,然后重新扛起来,沿着那条最隐蔽的小路,一步一步走回家。
翻墙进院时,他差点摔了一跤。
他把残碑搬进自己屋里,藏在床底下,然后用几件旧衣服盖住。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好了。"他说,"现在怎么办?"
"修炼。"苍玄老人说,"加快速度。你必须在那些人找到你之前,达到炼气五层。"
秦墨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灵气在经脉里流动,比之前又顺畅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时间不多了。
今天跟踪他的人只是探路的。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跟踪了。
他必须更快。
院墙外,夜风吹过,树影摇晃。
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一只乌鸦静静蹲着,歪着头,看着秦墨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