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下的手
秦墨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
井底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水滴的声音和石壁上那些刻痕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轮回诀引气篇，那股金色的气息在经脉里越走越顺畅，从最初的一细丝变成了两、三，像蛛网一样在体内蔓延开来。
右臂的经脉已经基本愈合了。他试着握拳，发力，手臂不再发软，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力量从指尖涌出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苍玄老人还飘在半空中，姿势都没变过。
"多久了？"秦墨问。
"一天一夜。"苍玄老人说。
秦墨愣了一下。他感觉只过了几个时辰。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的快。"苍玄老人飘下来，落在他面前，"引气篇你已经掌握了，接下来可以尝试冲击炼气一层了。不过在开始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仔细看看你体内的封印。"
秦墨还没来得及反应，苍玄老人已经伸出手，按在了他的眉心。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沿着经脉向下蔓延，比上一次探查时更深、更细，像是无数细针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秦墨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那股气息在他的丹田处停了下来，然后开始盘旋，像是在丈量什么东西。秦墨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那个他一直以为是天生枯竭的地方——此刻正被那股气息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里面的真相。
丹田深处，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蛛网一样覆盖在丹田壁上，密密麻麻，每一都细如发丝，却交织得极为紧密。纹路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灵气被吸进去，然后消失无踪。
"噬灵咒。"苍玄老人收回手，脸色凝重，"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秦墨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一般的噬灵咒只是封锁经脉，阻止灵气流通。但你体内的这个不一样——它在你的丹田里种了一个'噬灵漩涡'，不仅封锁你的经脉，还会主动吞噬你体内产生的每一丝灵气。就算你侥幸冲开了一条经脉，灵气也会被这个漩涡吸走，永远无法积累。"
"所以我才一直停留在炼气一层？"
"你连炼气一层都没到。"苍玄老人纠正他，"你以前感受到的那些灵气，本不是你修炼出来的，而是噬灵漩涡吞噬你身体精气后产生的残渣。你以为自己在修炼，实际上一直在被这个咒术消耗。"
秦墨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每一次修炼《青木诀》时的感觉——明明按照口诀运转了灵气，明明感觉到了灵气的流动，可每次运功结束，丹田里依然空空荡荡。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天赋太差，差到连灵气都留不住。
原来不是他留不住。
是有人不想让他留住。
"这个封印，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秦墨问。
"从咒术的侵蚀程度来看，至少在你出生后不久。"苍玄老人说，"噬灵漩涡的纹路已经和你的丹田壁长在一起了，说明它在你体内存在了至少十几年。如果是在你成年后才种下，纹路不会融合得这么深。"
婴儿时期。
秦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能种下这种咒术的人，修为至少是化神境。"苍玄老人继续说，"而且这个噬灵咒的布咒手法极为精妙，不是普通的化神境能做到的。我在万年前见过类似的咒术——那是某个上古宗门的秘传之术，早已失传了。"
"化神境……"秦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东域，筑基境已经算是一方高手了。金丹境可以开宗立派。元婴境是传说中的存在。化神境——那是整个苍玄大陆都屈指可数的境界。
一个化神境的强者，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下这种咒。
为什么？
"你父亲是什么人？"苍玄老人忽然问。
秦墨抬起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父亲的了解少得可怜。父亲叫秦战天，是秦家旁支的一个普通族人，修为不高，在秦家也没什么地位。他五岁那年，父亲说要出去办一件事，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从不主动提起父亲的事。他问过几次，母亲只是说他爹不是寻常人，让他不要追问。
"你父亲的身份，恐怕不像你知道的那么简单。"苍玄老人说，"能让人对一个婴儿下这种咒，要么是你父亲得罪了什么人，对方要断他的后；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是你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有人不想让你修炼。"
秦墨愣住了。
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是秦家旁支的废物，修炼了十几年连炼气一层都没到，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笑话。他有什么值得一个化神境强者费这么大功夫来封印的？
"轮回血脉。"苍玄老人说，"你体内的轮回血脉虽然被封印压制了，但它确实存在。如果有人在你出生时就发现了你的血脉，不想让你成长起来，那么在你体内种下噬灵咒，就是最直接的办法。"
秦墨握紧了拳头。
"那个人，还在吗？"
"什么？"
"给我下咒的人。"秦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苍玄老人之前没见过的光，"他还活着吗？"
"噬灵咒一旦种下，不需要施咒者持续维持。只要咒术本身不被破坏，它可以自行运转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苍玄老人说，"所以下咒的人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我也说不准。"
秦墨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苍玄老人看着他，"如果你开始修炼轮回诀，用轮回之力冲击封印，施咒的人很可能会感应到。噬灵咒和施咒者之间有一种微弱的联系，封印被破坏时，这种联系会变得明显。"
"那正好。"秦墨说。
苍玄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我需要怎么做？"秦墨问。
"继续修炼引气篇，把体内的轮回之力积累到足够的量，然后冲击炼气一层。"苍玄老人说，"等你真正踏入炼气一层，噬灵漩涡的运转就会出现一丝滞涩。到那个时候，你就能感受到封印的全貌了。"
秦墨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金色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动，经过丹田时，他能感觉到那层黑色纹路的存在——像是一张网，紧紧地裹在他的丹田壁上。气息穿过网眼时，会被撕走一丝，但剩下的部分依然顽强地向前流动。
秦墨咬着牙，继续运转。
他要知道是谁。
他要知道为什么。
在那之前，他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