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
兽的消息是在第三天清晨传来的。
秦墨正在屋里打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他睁开眼睛，推开窗户，看到秦家正院方向有人跑来跑去，几个族老面色凝重地聚在演武场上，正在说着什么。
他穿上衣服，走出院子，拉住一个路过的族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苍莽山脉爆发兽了！"那人丢下一句话，急匆匆地跑了。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朝演武场走去。
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全是秦家的族人，从炼气二层的年轻子弟到炼气七八层的中年护法，几乎全都到齐了。大长老秦渊站在人群前方，脸色阴沉，正在布置任务。
"兽的规模不小，据探子回报，至少有三头一阶巅峰妖兽带队，后面跟着上百头低阶妖兽。"秦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城主已经下令，青阳城三大家族各出一批人手，前往苍莽山脉外围阻击兽。我们秦家出三十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炼气五层以上的族人随我出战。"秦渊说，"炼气五层以下的，编入后勤队伍，负责运送物资和伤员。"
秦墨站在人群外围，听到"后勤队伍"四个字，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现在炼气三层，正好在"以下"的范围里，不用直接上前线。
但他很快发现，后勤队伍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后勤队伍一共二十个人，由秦家的一位护法秦山带领——就是两年前在族比上一掌拍碎秦墨肩胛骨的那个秦山。秦山炼气七层，性格粗暴，对弱者毫无耐心。他扫了一眼后勤队伍的名单，看到秦墨的名字时，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都听好了。"秦山站在队伍前面，声音像敲破锣，"你们的任务是运送物资——丹药、兵器、粮，从青阳城送到苍莽山脉外围的临时营地。路上可能会遇到零散的妖兽，但不会太多。遇到妖兽不要慌，发信号弹，会有人来支援。"
他说完，看了秦墨一眼，补了一句："别拖后腿。"
秦墨没有说话。
队伍很快出发了。二十个人，五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物资。秦墨被分到最后一辆马车，和一个叫秦虎的年轻人一起负责赶车——就是三年前打断他两肋骨的那个秦虎。
秦虎显然也记得这件事。他坐在车辕上，斜着眼睛看了秦墨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废物也来凑热闹？到时候别吓得尿裤子。"
秦墨没有接话，跳上车辕，拉紧了缰绳。
车队沿着官道向苍莽山脉的方向前进。出了青阳城，路越来越难走，从平整的官道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山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秦墨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山林里。
他能感觉到。
山林里有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鸟，是一种更沉、更重的气息，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有妖兽。"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左边，三十丈。"
秦墨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左边的密林。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粗重，缓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车队继续前进。
走到一处狭窄的山谷时，最前面那匹马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不肯再往前走。车夫拼命拉缰绳，马却像疯了一样往后退。
"有情况！"前面的秦山大喊了一声，"戒备！"
话音未落，左边的密林里猛地窜出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扑第一辆马车。
那是一头疾风狼，身长近一丈，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皮毛，嘴里露出四寸许长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光。它的速度极快，从扑出到落地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前爪直接拍碎了第一辆马车的车辕。
"列阵！"秦山大吼一声，拔刀冲了上去。
炼气七层的灵气爆发开来，刀身上覆盖着一层青色的光芒，一刀砍在疾风狼的侧身上。疾风狼被砍得翻了个跟头，但很快就爬了起来，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阶巅峰！"有人惊呼了一声。
队伍里顿时乱了起来。几个炼气五层的族人冲上去帮忙，但疾风狼的速度太快，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有人受伤。
秦墨站在最后一辆马车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别动。"苍玄老人的声音很冷静，"你现在出手也帮不上忙，反而会暴露。"
秦墨咬了咬牙，没有动。
疾风狼在人群中冲了几个来回，咬伤了两个人，然后忽然调转方向，朝最后一辆马车扑了过来——直扑秦墨。
秦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侧身，下蹲，躲过狼爪的横扫，同时右手握拳，一拳砸在疾风狼的侧肋上。
拳头接触到狼身的那一刻，轮回诀自动运转，金色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灌入拳头，在击中目标的那一瞬间爆发出来。
疾风狼发出一声惨叫，被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撞在路边的树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山谷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秦墨。
秦墨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头上的金色气息已经消散了。他慢慢放下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秦山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秦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