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魂苏醒
那股气息在秦墨体内走了三个周天。
右臂断裂的经脉处不再刺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感，像是有温水在血管里流淌。秦墨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虽然还很虚弱，但确实能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紧，又松开。
十几年了。他修炼了十几年，连炼气一层都突破不了，每次运功都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仗。可现在，一段莫名其妙的口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息，竟然做到了《青木诀》十几年都没做到的事。
秦墨抬起头，看向那块残碑。
碑身漆黑，符文黯淡，安安静静地靠在石壁上，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你到底想什么？"他问。
没有回应。
秦墨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碑前，蹲下身，把手掌按在碑面上。碑面冰凉，那些符文摸上去像是被刻进了石头深处，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微微的凹陷。
他闭上眼睛，试着把体内那股气息引到掌心。
气息流过手臂，涌入掌心，渗入碑面。
碑身震动了一下。
秦墨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两步。
残碑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像是深夜里的磷火，从符文的缝隙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把整块碑笼罩在蓝光之中。
然后那些蓝光从碑面上飘了起来，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个人形。
秦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老人的轮廓，半透明的，像是用烟雾捏成的。老人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长袍，头发散乱，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浑浊，苍老，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累得不想再看了。
老人低头看着秦墨，秦墨也看着他。
井底安静了几息。
"是你把我弄醒的？"老人开口了。
声音和之前听到的一样，苍老沙哑，但这一次不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而是真真切切从耳朵里听到的。秦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炼气一层？不对，你连炼气一层都没到。经脉断了两条，丹田枯竭，体内还有一股……"他顿住了，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噬灵咒？"
秦墨愣住了："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飘到他面前，伸出手——那只半透明的手穿过了秦墨的口，直接探进了他的身体里。秦墨浑身一僵，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凉飕飕的，像是有一条蛇在他的经脉里钻。
"果然。"老人收回手，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噬灵咒，种了至少有十几年了。手法很老练，下咒的人至少是化神境的修为。"
"化神境？"秦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听说过化神境——那是整个东域都找不出几个的境界，是传说中的存在。
"你被人封了。"老人说，"你的经脉不是天生废的，是被人用噬灵咒封印了。这个咒术会不断吞噬你体内产生的灵气，让你永远无法突破炼气一层。就算你修炼一百年，结果还是一样。"
秦墨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被人封了。
不是天生废脉。
是被人封的。
"谁？"他问，声音有些发哑。
老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在你身上下这种咒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你得罪过什么人？"
"我……"秦墨想说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小在秦家长大，除了族比上被同族欺负，本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对一个婴儿下这种咒？
除非——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父亲秦战天离开青阳城那天，母亲抱着他站在城门口，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他回来。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父亲？"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秦墨没有说话。
老人也没有追问。他飘回残碑上方，盘腿坐下，像是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这块碑，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墨摇了摇头。
"轮回劫碑。"老人说，"九劫神台之一，轮回法则的本源载体。万年前那场大战，九座神台全部崩碎，碎片散落在大陆各处。这块是其中一块碎片。"
秦墨看着那块漆黑的残碑，又看了看飘在半空中的老人。
"那你又是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叫我苍玄老人。"他说，"万年前，我是九劫神台的守护者之一。大战之后，肉身陨灭，只剩一缕残魂寄存在这块碎片里，沉睡了万年。"
万年前。
秦墨觉得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是一个青阳城秦家的旁支少年，连炼气一层都没到，现在却面对着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存在。
"你把我弄醒了，"苍玄老人看着他，"说明你我有缘。而且你体内流着轮回血脉——虽然被噬灵咒压制了，但血脉还在。这意味着你可以继承这块碑的力量。"
"轮回血脉？"秦墨想起之前那个声音也说过这个词。
"太古十二圣血之一，轮回法则的传承血脉。"苍玄老人说，"万年前就已经绝迹了，我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轮回血脉的传人了。没想到……"他顿了顿，看着秦墨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秦墨。"
"秦墨。"苍玄老人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封了你的经脉？"
秦墨抬起头。
"想。"
"那就修炼。"苍玄老人说，"噬灵咒不是解不开的，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破解只会让你经脉尽碎。你需要先修炼《轮回诀》，用轮回之力一点一点磨掉封印。等封印彻底松动的那一天，你自然能恢复真正的修炼天赋。"
"《轮回诀》？"秦墨想起脑海中那段口诀。
"你已经接触过引气篇了。"苍玄老人说，"那是轮回诀的基础，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你能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自行运转引气篇，说明你的悟性不差。"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多久才能解开封印？"
"看你的天赋和努力。"苍玄老人说，"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但在这之前，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苍玄老人指了指头顶——井口的方向。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口井里。"
秦墨抬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光点，没有说话。
外面还有秦家，还有秦烈，还有那些叫他废物的人。他掉进井里这件事，迟早会被人发现。如果他突然回去，突然变得能修炼了，一定会引起怀疑。
"我建议你先在这里待几天。"苍玄老人说，"把引气篇练熟，把断掉的经脉修复好。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考虑出去的事。"
秦墨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回石壁上，闭上眼睛，引导体内那股气息继续运转。气息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每过一个周天，断裂处就愈合一分。
苍玄老人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修炼，没有再说话。
井底只剩下水滴的声音。
一滴，一滴，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