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山脉
那声吼叫之后,山林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
秦墨跟着巡逻队走完了剩下的路程,没有再遇到妖兽。但那种安静本身就不对劲——连虫鸣都没有了,像是整座山都在屏住呼吸等待什么。
傍晚回到营地,赵四去找秦山汇报了碧眼金雕的事。秦墨坐在帐篷外面,用一块磨刀石打磨那断了一截的木棍,把断口磨尖。
"你在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墨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城卫军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粥。这人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
"磨棍子。"秦墨说。
那人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他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他,然后把粥递了过去:"吃点东西。"
秦墨接过粥,道了声谢。
"我叫刘大壮。"那人说,"今天早上你救的那个赵四,是我表叔。"
秦墨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他说你一棍子捅死了碧眼金雕。"刘大壮盯着他,"真的假的?"
"碰巧。"
"碰巧能把木棍捅进金雕的脖子?"刘大壮不信,"我见过碧眼金雕的爪子,一爪能把铁锅抓穿。你拿木棍捅它,它没把你撕了?"
秦墨没回答,继续喝粥。
刘大壮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在旁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秦墨:"给。"
"我有粥。"
"粥顶不了饿。"刘大壮把饼塞到他手里,"明天要往山里去了,不吃饱不行。"
秦墨的动作停了一下:"往山里去?"
"你不知道?"刘大壮嚼着饼说,"族长下令了,明天派一队人进山探查妖兽集结的情况。赵四叔点名要你一起去。"
秦墨看着手里的饼,没说话。
"我看你是得罪人了。"刘大壮压低声音说,"进山探查,说白了就是送死。谁不知道妖兽都在山里窝着?进去的人能活着回来的,十個里能有两三个就不错了。"
"那你呢?"
"我也去。"刘大壮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我欠赵四叔一条命,他说去,我就去。"
秦墨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探查队就出发了。
一共十个人,赵四带队,刘大壮和秦墨都在其中。其他人秦墨不认识,但从他们的装备和走路的姿态来看,都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老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器,有的挎刀,有的背弓,还有一个瘦高个儿提着一杆铁枪。
秦墨还是只有那磨尖的木棍。
赵四看了他一眼,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递了过去:"拿着。"
秦墨接过短刀,刀柄上还带着赵四的体温。刀不长,刃口有些卷了,但比木棍强得多。
"谢了。"
"别死。"赵四说完,转身走在了最前面。
队伍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兽道往山里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头顶的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腐叶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传来水声。
是一条山涧,水不深,但很急,水底的石头被冲得光滑发亮。赵四在涧边停下来,蹲下身看了看水边的泥地。
"有东西从这里过去了。"他说,"数量不少。"
秦墨走过去,看到泥地上密密麻麻的蹄印,大小不一,方向都是往山涧上游去的。他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其中一个蹄印——比他的手掌还大,深度足有两寸,说明那个东西很重。
"铁背野猪。"赵四说,"至少二十头。"
"不对。"秦墨说。
赵四看向他。
秦墨指着蹄印的边缘:"铁背野猪的蹄子是圆的,但这个印子前面是尖的。不是野猪。"
赵四又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山魈。"
这两个字一出口,其他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那个提铁枪的瘦高个儿低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山魈是一阶妖兽里最难缠的一种。速度极快,擅长攀爬,喜欢从高处扑击猎物。最麻烦的是,山魈是群居的——出现一只,附近至少还有十几只。
"过河。"赵四当机立断,"不要在岸这边待着。"
十个人踩着水里的石头过了山涧。秦墨走在最后,过河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一只。
是好几只。
"快走。"秦墨压低声音说。
赵四也看到了。他不再说话,带着队伍加快速度往山涧上游的方向跑。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和尖锐的嘶叫——山魈追上来了。
"上树!"赵四大喊。
但来不及了。
第一只山魈从左侧的树冠里扑了出来,直扑队伍中间的一个弓箭手。那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拉弓,就被山魈扑倒在地。山魈的爪子按在他的肩膀上,张嘴就朝他的脖子咬了下去。
秦墨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山魈的牙齿刺穿了弓箭手的喉咙,鲜血喷了秦墨一脸。他来不及多想,手里的短刀横着劈了出去,刀锋砍在山魈的胳膊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一湿木头上。
山魈吃痛,松开弓箭手,转头朝秦墨扑来。
秦墨没有后退。他侧身避开山魈的爪子,短刀从下往上撩,刺进了山魈的下巴。刀尖从头顶穿了出来,山魈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更多的山魈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围成一圈!"赵四大喊。
十个人背靠背围成了一圈,但已经少了一个——那个弓箭手躺在地上,喉咙上破了一个洞,眼睛还睁着。
山魈的数量比秦墨预想的要多。他数了数,至少十五只,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野猫那么大。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围在四周,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像是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头领。"刘大壮说,声音有些发抖。
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嘶叫从树顶传来。
秦墨抬头,看到一只比其他山魈大了一倍的黑毛山魈蹲在树枝上,正低头看着他们。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嘴角挂着涎水,爪子上还沾着没的血。
"二阶。"赵四的声音沉了下去。
二阶山魈,相当于人类炼气七层以上的修士。但妖兽的肉身强度远超人类,同阶之下,人类修士几乎没有胜算。
秦墨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他的丹田里只有炼气三层的灵气,够打出一拳轮回诀。一拳之后,他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小子。"苍玄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知道山魈最怕什么吗?"
"什么?"
"火。"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刘大壮说:"有火折子吗?"
刘大壮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递给他。秦墨接过来,吹燃,然后把自己那磨尖的木棍凑了上去。木棍上的树皮很快烧了起来,火焰在昏暗的树林里格外刺眼。
山魈们往后退了几步。
那只二阶山魈在树枝上发出一声不满的嘶叫,但没有下来。
"有用。"刘大壮眼睛一亮,也掏出火折子,把自己的刀柄上的布条点燃了。其他人纷纷效仿,很快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个火把。
山魈群彻底退开了。
"走。"赵四说,"不要跑,慢慢走。"
十个人举着火把,沿着山涧往上走。山魈群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不敢靠近,但也不肯离开。
走了大约一里路,前方出现了一个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中间一条不到三尺宽的通道。
"过了那个山口就甩掉它们。"赵四说。
秦墨走在队伍中间,经过山口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太硬了,不像是泥土,倒像是踩在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确实是一块石板,边缘有刻痕,像是被人为打磨过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如果不是刚才踩上去的感觉不对,本不会注意到。
"等一下。"秦墨说。
赵四回过头:"怎么了?"
秦墨蹲下身,用手拨开石板上的青苔。青苔下面露出了几道线条——不是天然的裂纹,而是人工刻上去的纹路,组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这是什么?"刘大壮凑过来问。
秦墨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息,然后抬头看了看两侧的石壁——石壁上也有类似的纹路,被藤蔓和泥土覆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这是一个阵法。"秦墨说。
"什么阵法?"
"不知道。"秦墨站起来,"但这个地方,不是天然的。"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不管这个,过了山口再说。"
队伍继续往前走。但秦墨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纹路——那些线条的走向、交错的方式,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感觉到了?"苍玄老人的声音响起。
"那些纹路……和轮回劫碑上的符文有点像。"秦墨在心里说。
"不是像。"苍玄老人说,"就是同一种东西。这个山口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秦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口。
山魈群还站在远处,没有跟上来。它们停在了山口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敢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