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一层
秦墨在井底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反复做同一件事——运转轮回诀,吸收灵气,让灵气在经脉里走完一个又一个周天。每一次运转,他对灵气的感知就清晰一分。他能感觉到灵气从丹田涌出时的那股温热,能感觉到它们流过经脉时像水流一样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噬灵漩涡每次吞噬灵气时那一瞬间的抽离感。
他睁开眼睛,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丝灵气从丹田升起,沿着手臂流到掌心,在掌心里凝聚成一团微弱的光芒。光芒很淡,淡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确实在那里。
炼气一层。
整个青阳城,炼气一层的人多如牛毛。秦家随便一个年轻族人都是炼气三层、四层,秦烈已经是炼气六层了。炼气一层在整个修炼体系中是最底层的存在,连正式踏入修行之路都算不上。
但秦墨不一样。
他花了十几年,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过。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废物,连他自己都信了。可现在,他做到了。
"感觉怎么样?"苍玄老人飘在他身边。
"很弱。"秦墨说。
"当然弱。"苍玄老人毫不客气,"你才修炼了五天,封印也只松动了一丝,能踏入炼气一层已经是极限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别说秦烈,随便一个炼气二层的族人就能把你打倒。"
秦墨没有说话。
"不过——"苍玄老人话锋一转,"你能在五天之内从一个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废人修炼到炼气一层,说明你的天赋确实不差。如果封印完全解开,你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那需要多久?"
"我说过了,快则几个月,慢则几年。"苍玄老人说,"但在这之前,你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
"你打算怎么解释?"
秦墨愣了一下。
"你掉进井里好几天了,外面的人不可能没发现。如果你突然回去,身上带着炼气一层的修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秦墨沉默了。
"一个修炼了十几年还在炼气一层徘徊的废物,掉进井里几天,出来就变成炼气一层了——虽然炼气一层依然很弱,但和你之前的'完全无法修炼'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你觉得秦家的人会相信你是自己练出来的?"
"不会。"
"他们会怎么想?"
秦墨想了想:"他们会觉得我在井里得到了什么机缘。"
"没错。"苍玄老人说,"而且他们会追问你到底得到了什么。到时候你怎么说?说井底有一块万年前的残碑,碑里住着一个老头的残魂?"
秦墨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在开玩笑。"苍玄老人说,"你现在面对的不只是秦家的问题。你体内的噬灵咒说明有人在盯着你,如果你突然表现出异常,那个人很可能会注意到。"
"你不是说冲击封印时他就能感应到吗?"
"感应到和确认是两回事。"苍玄老人说,"封印松动一丝,施咒者只会觉得是咒术自然衰减,不会太在意。但如果你大摇大摆地展示修为,就等于在告诉他——你的封印被人动了。"
秦墨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装废物。"苍玄老人说,"在外面,你还是那个经脉尽断的秦墨。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你才能修炼。等你的修为足够强了,强到不怕被人发现的时候,再考虑暴露的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炼气五层以上。"苍玄老人说,"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打不过,也跑得掉。"
秦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紧。
装废物。他装了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但以前装废物是因为他真的是废物,现在装废物是因为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不是废物。
"还有一件事。"苍玄老人说,"你该回去了。"
秦墨抬起头。
"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天了。你母亲会担心的。"
秦墨的心猛地一紧。他掉进井里的时候,母亲还在院子里收拾草药。她一定发现他不见了,一定在到处找他。
"我怎么上去?"他问。
"用灵气。"苍玄老人说,"炼气一层的灵气虽然弱,但足够让你的身体变轻一些。井壁上那些刻痕可以借力,你一步一步跳上去就行了。"
秦墨站起来,抬头看着井口那个小小的光点。
五天了。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灵气,脚下一蹬,身体拔地而起。他的脚尖在井壁的刻痕上一点,借力向上蹿了一截。再点,再蹿。
十几丈的距离,他用了十几息。
当他的手抓住井沿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秦墨爬出井口,躺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
秦墨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藤蔓覆盖的古井。从上面看,它和普通的废弃水井没有任何区别,谁也想不到井底藏着一块万年前的残碑和一个活了上万年的残魂。
"记住我说的话。"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在外面,你还是那个废物秦墨。"
秦墨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绕到后山的小溪边,把身上的衣服洗了洗,又拧了穿上。虽然还是湿的,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穿过那片废弃的老宅,走进秦家的偏院。
院子里,柳氏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件没缝完的衣服,针线停在半空中,眼睛望着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看到秦墨走进来,她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小墨——"
"娘。"秦墨笑了笑,"我没事。"
柳氏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伸手摸了摸秦墨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的。
"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找了你两天,到处都找不到……"
"我在后山迷路了。"秦墨说,"摔了一跤,在一个山沟里睡了两天。"
柳氏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墨知道她没有完全相信,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端出一碗还温热的粥。
"先吃点东西。"
秦墨接过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粥。粥很稀,米粒不多,但喝进肚子里,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
青阳城的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和五天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