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的磨砺
天还没亮，秦墨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人在大喊"妖兽攻营了"，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声响和妖兽的嘶吼。
秦墨掀开帐篷，钻了出去。
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十几头铁背野猪从东面的山林里冲了出来，每一头都有牛犊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皮，獠牙足有半尺长。几个守夜的修士正在拼命抵挡，但铁背野猪的冲击力太强，第一波冲锋就撞翻了两个城卫军的人。
"别慌！列阵！"有人在大喊。
秦墨站在帐篷旁边，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他的心跳很快，但脑子里很冷静——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得多。
"看到了吗？"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就是战场。不是擂台，不是切磋，每一刻都有人死。"
秦墨没有说话。
一头铁背野猪朝他这边冲了过来，蹄子踩得地面咚咚响。秦墨侧身一闪，野猪从他身边擦过，獠牙划破了他的衣袖。他没有反击，只是看着野猪冲过去，撞翻了后面的一顶帐篷。
"你在等什么？"苍玄老人问。
"我在想你说的话。"秦墨说，"控制。"
苍玄老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轻哼："不错。你开始动脑子了。"
秦墨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头铁背野猪，观察它的动作——冲锋的路线、转向的方式、停下来时四肢的发力点。疾风狼那一拳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轮回诀只有一击之力，打完就空了。所以他必须确保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
铁背野猪撞翻帐篷后，调转方向，又朝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秦墨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继续观察。
"你不打算出手？"苍玄老人问。
"不是现在。"秦墨说。
营地的混乱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秦山带着几个炼气六层的护法赶到，联手击了三头铁背野猪，剩下的被驱赶回了山林。营地里留下了五具尸体，还有七八个伤员。
秦墨走过去帮忙抬伤员。一个被野猪獠牙刺穿大腿的城卫军士兵躺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秦墨蹲下身，帮他把伤口包扎好，那士兵看了他一眼，说："小兄弟，谢了。"
秦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苍玄老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在看。"秦墨一边包扎一边在心里回答，"铁背野猪的弱点在哪里。"
"看出来了？"
"脖子下面，前腿中间的位置。"秦墨说，"它冲锋的时候那个位置是暴露的，停下来的时候会被前腿挡住。"
苍玄老人没有回答，但秦墨能感觉到他满意了。
天亮之后，营地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昨晚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探子回报，苍莽山脉深处还有更多的妖兽在集结，规模比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三大家族的族长紧急商议后，决定向青阳城求援，同时收缩防线，把营地往后撤五里。
秦墨被分配到了巡逻队，负责营地外围的警戒。巡逻队一共六个人，带队的是一个叫赵四的中年修士，炼气六层，话不多，但做事利索。他看了秦墨一眼，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跟紧我，别乱跑。"
巡逻路线沿着营地外围的山脊走，来回大约十里。赵四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缺口的长刀，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边的山林。秦墨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一临时削尖的木棍——他没有兵器，这木棍还是从柴堆里捡的。
"你需要一把真正的兵器。"苍玄老人说。
"我知道。"秦墨在心里回答，"但现在没有。"
"用木棍也行。"苍玄老人说，"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该怎么用。"
秦墨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走到第三趟的时候，秦墨发现了不对劲。
山脊左侧的一片灌木丛里，有几树枝的折断方式不像是被风吹的——断口太新，而且方向是朝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压过去的。
他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赵四回过头来问。
秦墨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断枝。断枝下面的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爪印，比人的手掌还大，间距很大，说明那个东西移动速度很快。
"有东西从这里过去了。"秦墨说，"不久之前。"
赵四走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他朝其他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戒备。"
六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山林。山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了。
"在那边。"秦墨说，目光锁定在右前方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的树冠里，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赵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碧眼金雕！"
话音未落，树冠猛地炸开，一头翼展近三丈的巨大金雕从树顶俯冲而下，双爪张开，直扑赵四。赵四举刀格挡，金雕的爪子抓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赵四整个人被撞得连退了好几步。
"散开！"赵四大喊。
几个人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金雕扑了个空，双翅一振，又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秦墨俯冲下来。
秦墨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盯着俯冲下来的金雕，握紧了手里的木棍。金雕的速度极快，从俯冲到扑击只有不到一息的时间——但秦墨的视线捕捉到了它的轨迹。
"就是现在。"苍玄老人说。
金雕的双爪即将抓到秦墨面门的那一刻，秦墨猛地蹲下身，手里的木棍斜向上刺出——不是刺向金雕的口，而是刺向它双爪之间的空隙，穿过羽毛，刺进了它脖子下面的软肉里。
木棍刺入了一寸多深。
金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翅疯狂拍打，带起的风把秦墨掀翻在地。秦墨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看到金雕歪歪斜斜地飞了起来，脖子上着那木棍，鲜血顺着木棍往下滴。
但它没有飞远。
金雕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朝秦墨扑了过来。这一次它的速度慢了不少，但那股拼命的架势反而更凶了。
秦墨手里已经没有兵器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金雕扑到他头顶的那一刻，秦墨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一拳砸在金雕的口——就是木棍刺进去的那个位置。
拳头砸进去的那一刻，轮回诀运转，金色的气息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灌入拳头，在金雕体内爆发开来。
金雕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秦墨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丹田又空了。
赵四和其他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金雕尸体，又看着秦墨，脸上的表情和昨天秦山看到他一拳打死疾风狼时一模一样。
"你……"赵四张了张嘴，"你刚才那一棍……"
"碰巧。"秦墨说。
赵四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他蹲下身，看了看金雕脖子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它口那个凹陷——和昨天疾风狼身上的伤一模一样。
"走吧。"赵四站起来，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巡逻还没完。"
秦墨点了点头，弯腰从金雕口拔出那木棍。木棍已经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沾满了血。他在草地上擦了擦，重新握在手里。
队伍继续往前走。
但秦墨能感觉到，赵四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敬畏，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你今天做对了两件事。"苍玄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你观察了铁背野猪的弱点，然后把观察到的经验用在了金雕身上。第二，你没有浪费灵气，只在最后一击的时候用了轮回诀。"
秦墨没有说话。
"但你也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那一棍刺得太浅了。"苍玄老人说，"如果你刺得再深一寸，直接刺穿它的喉咙，它就不会有第二次扑击的机会。你也就不会浪费那一拳的灵气。"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下次不会了。"
"很好。"苍玄老人说，"这就是实战的意义——不是让你变强，而是让你犯错。然后在犯错之后，记住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秦墨握紧了手里的断木棍。
山林深处，又传来了一声妖兽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