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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8

赵铁生把电动车往路边一停,刹车时轮胎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像烂水果混着什么东西在发酵。"城西老小区,就是这了。"他抬头看向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窗户全关着,安静得过分。

楼门口拉着一道警戒线,红底白字写着"疫情期间 禁止入内"。警戒线只是虚虚挂在两棵树之间,谁想进都能进。赵铁生把外卖单又看了一眼,确认地址没错,拎起外卖盒跨过警戒线,上了楼。

楼梯很窄,墙皮斑驳脱落,扶手上积着一层灰。他加快脚步上了五楼。"502是吧?"他敲了敲门,"外卖!"门开了一条缝。门后是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眶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

"外卖?我没点外卖啊。"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地址是502啊。"赵铁生把外卖单递过去,"临河小区7号楼502,备注写着'多加一份米饭,多放点咸菜'。"

女人愣了一瞬,摇摇头:"我没点。这家就我一个人,没点外卖。"

"那怪了……"赵铁生挠挠头,"系统显示正是这儿啊。"

"你确定不是送错了?"

"不可能,地址写得清清楚楚……"

正说着,楼道里突然传来一片咳嗽声。咳咳咳。很闷、很深的那种咳嗽,像有人把肺都要咳出来了。赵铁生回头一看。501的门开着一条缝,昏暗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咳嗽声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闷响接闷响,中间夹杂着喘息和呻吟。

"那家……是什么情况?"

女人没说话。她的脸色更黄了。"别问了。"她把外卖盒从赵铁生手里接过去,"快走吧。这地方不净。"

"不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栋楼的人都在生病。"

"生病?什么病?"

"不知道。医院查不出来。吃药都不管用。病得轻的还能下床活动,病得重的……"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赵铁生还想问,但女人已经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很响。

赵铁生倚在楼道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外卖单。他看了一眼501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咳嗽声还在继续,中间夹杂着其他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赵铁生咽了口唾沫,转身快步下了楼。

出了楼门,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味更浓了。他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楼一共六层,每层两个窗户,窗户都关着。有些开着一条缝,有些完全关死。透过窗户看进去,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但看不清楚。

赵铁生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川哥。"

"怎么了?"

"我送外卖送到城西老小区了。"

"城西?"

"临河小区。川哥,这地方不对劲。"

"怎么了?"

"整栋楼的人都在生病。不是普通的感冒,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病。医院查不出来,吃药都不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还有呢?"

"还有一股味道。"赵铁生皱着眉,"甜甜的、腐烂的那种甜。闻着头晕。"

"……知道了。"

"川哥,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等会儿说。"他的声音沙哑了,"你先别走,在楼门口等着。我和苏晚马上过来。"

"好。"

电话挂了。赵铁生站在楼门口,看着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阳光很好,但照在这栋楼上却显得格外惨白。楼门口的健身器材锈迹斑斑,有个小孩子在滑梯上坐着,但一动不动,看起来沉沉睡去了。不,不是睡着了。是蔫了。

赵铁生盯着那个孩子看了一会儿,后脊突然有点发凉。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他的皮肤下面兴许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灰色的雾气,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赵铁生小声骂了一句。他揉了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点。但就在他揉眼睛的那一瞬间,那个孩子突然消失了。滑梯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赵铁生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四下张望,想找那个孩子的身影,但哪里都看不到。只有阳光,惨白的、空洞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滑梯上。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他从车上下来。苏晚跟在他后面,脸色很差。眼底的青色很重,嘴唇发白,差不多很久没睡过觉。

"川哥!"赵铁生迎上去,"你们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他问。

"不太好。"赵铁生指了指那栋居民楼,"这栋楼里起码有一半的人在生病。我刚才上去送外卖,502那家的大姐说他们整栋楼都病倒了。"

"还有呢?"

"还有一股味道。"赵铁生皱着眉,"甜甜的、腐烂的味道。我闻着头晕。"

他和苏晚对视一眼。"我想进去看看。"

"等等。"苏晚拦住他,"让我先感应一下。"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苏晚的鼻血淌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苏晚!"赵铁生急了,"你怎么了?"

苏晚没回答。她的眼睛倏地睁开了。瞳孔里倒映着什么,绝非眼前的三个人、那栋楼、那片阳光。是别的东西。灰色的、流动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晚!"他一把扶住她,"你感应到什么了?"

苏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张开嘴,挤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瘟……"

然后她的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姜衍蹲在地上,探了探苏晚的脉搏。脉搏很弱,但还在跳。

"没事。"他站起来,"就是神力反噬,休息一下就好。"

"神力反噬?"赵铁生愣了,"什么意思?"

"她感应到的东西太强了,身体承受不住。"姜衍的声音很低,"就像……你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太多了,杯子装不下,就溢出来了。"

"那她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姜衍摇摇头,"休息几个小时就好。但下次感应的时候,得悠着点。"

赵铁生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那栋居民楼。楼门口那个孩子又出现了,还是坐在滑梯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但这次他看清了。

那孩子确实没有影子。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孩子问。

姜衍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认为是饵。"

"饵?"

"瘟神散疫,需要一个媒介。那个孩子就是媒介。"姜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把人的魂魄勾进来,然后慢慢吸食。"

"吸食?"

"对。吸食他们的命。"

"你知道瘟神是什么来头吗?"赵铁生突然问。

"不知道。"

"正二品。"姜衍说,"比高两个品级。比我也高一个品级。"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姜衍冷笑了声,"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呗。"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说压不住怎么办?"

姜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压不住也得压。"他最后说,"这是镇抚司的职责。"

"查到就得查,查到就得办。不管对方是谁。"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不管对方有多强。"

三千年了。他还是没学会闭嘴。

楼门口的阴影里,那个没有影子的孩子转过头来。他的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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