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叮铃铃——

黄铜马铃铛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死气沉沉的雪原上,传出去老远。

四匹膘肥体壮的大黑马。

蹄子踏碎了村口的薄冰。

马鼻子里喷着大团白气,扯着那辆宽敞的实木大车。

浩浩荡荡地压进靠山屯的土道。

车轱辘碾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嘎吱作响。

这动静太大了。

靠山屯的人饿了一冬,耳朵都尖得很。

听到马铃声,还以为是镇上的粮队来放赈灾粮了。

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底下。

最先探出头的是村长孙老倔。

他手里还端着半个豁口黑碗,正舔着碗底的玉米面糊糊。

听到动静。

孙老倔抬起眼皮,朝村道那头一望。

手一哆嗦。

黑碗“吧嗒”掉在雪窝里。

他揉了揉浑浊的老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我滴个乖乖……”

他吸溜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镇上四海车行的那辆阔少爷专车?”

随着马车走近。

整个靠山屯瞬间像炸了窝的马蜂。

那些猫在破土屋里躲风寒的村民,全钻了出来。

破旧的木门一扇接一扇地推开。

嘎吱声响成一片。

男人们缩着脖子,双手揣在破棉袄袖子里。

女人们裹着破头巾。

连冻得直流清鼻涕的半大孩娃,也赤着脚跑出来看热闹。

人群挤在土道两边。

垫着脚尖往马车上瞅。

车斗里。

两袋鼓鼓囊囊的白面,像两座白胖的小山,稳稳当当压在那。

旁边是一大卷用草绳捆着的猪肥膘。

足有小半扇。

白花花的脂肪在头下泛着油光,刺人眼睛。

肉旁边,随意堆着几个牛皮纸包。

里头装的啥看不清,但那大红底子带碎绿叶的花布,从缝隙里露出一截。

颜色鲜亮得像能滴出血来。

这年头,这种绸缎料子,连村长家过年都摸不着一块。

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喉咙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

坐在前面车辕上的。

不是别人。

正是他们背地里骂了八百遍的窝囊废靳老二。

靳野大马金刀地敞着腿坐着。

身上披着那件崭新的军大衣,领口的毛翻着。

挡风又御寒。

他手里捏着那杆黄铜水烟袋。

吧嗒吧嗒抽着。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他斜着眼扫过两旁的人群。

那些平时嘴最碎的长舌妇。

比如村西头的王寡妇,还有二柱子他娘。

此刻全挤在最前头。

二柱子他娘瞪着那白花花的肥膘。

眼珠子红得快滴血了。

她使劲拿手掐着大腿面子,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是……白面?”

她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着脖子。

“整整两袋白面!还有那猪肉,哎哟我的老天爷!”

旁边的王寡妇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她扯着破嗓门嘀咕。

“靳老二这是去镇上抢钱庄了?咋阔成这样了!”

“他前两天不是还快饿死了吗,哪来的大洋雇这四匹马的洋车!”

她死盯着那匹红花布。

嫉妒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靳野磕了磕烟斗。

把烟灰弹在积雪上。

他听得见这些酸溜溜的议论。

但他连半个正眼都没给她们。

他现在有钱有粮。

在这乱世穷山沟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藏着掖着,只会被这些饿狼继续当软柿子捏。

他就是要高调。

要让这帮红眼病看看。

他靳野,现在是他们高攀不起的活阎王。

“驾!”

车把式得了靳野的赏钱,起活来格外卖力。

大鞭子在半空甩出脆响。

村民们下意识往两边躲,生怕被马蹄子溅一身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目光像黏在马车上一样,跟着车子一路移动。

人群后头。

陈二狗昨儿刚被靳野扔进雪堆,腰还闪着。

他扶着墙,看着大车上的白面和猪肉。

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下巴流在破棉袄上。

“娘的……这靳老二莫不是山神爷附体了?”

他嘟囔着,吓得缩回了墙角。

心里那点报复的念头,在这堆物资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马车穿过大半个村子。

稳稳当当地停在靳家那破败的院门前。

四匹大黑马打着响鼻。

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屋里头。

柳红袄和苏婉清正趴在窗户沿上往外看。

刚才外头的马铃声和村民的吵嚷声,早把她们惊动了。

顺着破窗户缝。

两人看清了门外那辆豪华马车。

还有从车辕上跳下来的靳野。

“当家的!”

苏婉清眼睛亮了。

她哪还顾得上害怕,推开门就往外跑。

柳红袄紧跟在后头,鞋跟都没提好,趿拉着跑出来。

冷风一吹。

两个女人裹紧了身上的新大衣。

等跑到院门口,看清车上那一堆小山似的物资。

两人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冷气。

“二郎……”

柳红袄声音发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

“这、这车东西……全是咱家的?”

她指着那两袋子白面,手抖得像筛糠。

活了三十年,她就没见过这么多细粮摆在一块。

靳野把水烟袋别在腰带上。

转了转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全是咱的。”

他伸手抓住麻袋的一角。

手臂肌肉猛地一绷,青筋凸起。

单手就把一百多斤的面袋子拎了起来,稳稳抗在肩上。

“进屋,卸货。”

苏婉清看着男人宽厚的肩膀。

脸颊泛红。

她小跑过去,想帮着拿点轻的纸包。

手刚伸出去。

“哎哟喂!”

一道尖细刻薄的嗓音突然从旁边斜进来。

靳野眉头一皱。

偏头看去。

村里出了名的极品寡妇李翠花,扭着水桶腰。

脸上的冻疮涂了一层厚厚的劣质粉,白得像鬼。

她不知从哪钻了出来。

手里还拎着个破笸箩,满脸堆着令人作呕的媚笑。

舔着脸就往车跟前凑。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