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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砰。”

沉甸甸的皮子砸在土炕上。

扬起一小片灰尘。

皮子卷松开了。

黑压压的毛发瞬间占了大半张炕席。

那股子浓烈的野兽腥臊味直接糊在人脸上。

毛上还挂着没透的子。

顺着毛往下滴。

柳红袄和苏婉清齐刷刷往墙角缩。

两人捂着鼻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呼吸都屏住了。

“这……”

柳红袄舌头打结,手死死抓着炕沿。

“这啥玩意儿?这毛……比老榆树皮还黑?”

她身子发着抖,看着那庞大的尺寸。

这要是个全乎个儿的畜生,站起来能顶到屋梁。

靳野脱了外头那件军大衣。

随手搭在椅背上。

“后山那头瞎子。”

他拉过一张条凳坐下,从兜里摸出洋火。

想点烟。

手腕有点发酸。

刚才开枪那股后坐力还没彻底缓过来。

苏婉清躲在嫂子后头。

她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视线落在靳野脸上。

男人的侧脸沾着几点涸的黑血。

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看着挺吓人。

“这、这得多少人才能打得死啊……”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带着点颤音。

之前在南方老家,她听过猎户打熊。

那都是十几号人拿着火铳叉子去围。

还得死伤好几个。

靳野点着了手里的旱烟。

吧嗒抽了一口,吐出白烟。

“我一个人。”

他说得随意,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张皮子。

“拿枪管捅嗓子眼开的火。”

“皮子没破相,能卖个好价钱。”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听见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柳红袄哆嗦着手,大着胆子去摸那黑毛。

手指刚碰上,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毛发又硬又扎人。

里头的皮板子还透着温热。

“你……”

柳红袄上下打量他,眼圈泛红。

“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她说着就要上手去扒靳野的衣服。

“瞎子一爪子能把人肠子掏出来,你别硬撑着!”

靳野侧身躲开,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

“没见红,全须全尾。”

他掐了烟。

“赶紧烧水去,我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柳红袄一拍大腿,连连应声。

“哎!哎!这就去!”

她踩着破鞋趿拉着就往外屋跑。

临出门还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挤眉弄眼递了个眼色。

门帘子落下。

里屋就剩靳野和苏婉清两个人。

苏婉清站在炕边。

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死死绞着衣角。

她看着靳野。

这男人宽肩窄腰,坐在那儿像座铁塔。

之前在南方,她见惯了穿长衫拿折扇的斯文人。

遇到乱兵。

那些所谓的公子哥跑得比兔子还快。

逃荒这一路。

她见过太多饿疯了的流民易子而食。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被换给这个粗胚猎户,迟早会被折腾死。

就在昨天,她连做梦都在发抖。

可现在。

她看看那张巨大的熊皮。

再看看靳野那双粗糙却稳当的大手。

心跳突然就快了。

扑通扑通。

震得耳膜发麻。

这才是能撑起天的男人。

这长白山风雪再大,只要他站在跟前。

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

那一丝原本刻在骨子里的防备,像落进水里的雪花。

彻底化了。

靳野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想洗手。

衣服上的盘扣沾了冻结实的血水。

硬邦邦的解不开。

他皱着眉,烦躁地用力扯了两下。

布料发出刺啦的声响。

“我来……”

一道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婉清迈着小步子走过来。

她身上还带着那股子大户人家女儿特有的细弱感。

走到靳野面前,才刚到他口。

她抬起头。

眼眶有些红,眼眸里水光流转。

靳野停下手里的动作。

低头看她。

女人白净的手指伸过来。

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贴着他粗糙的衣服布料。

一点一点,把那个冻硬的死扣抠开。

离得近了。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浓烈的汗味和烟草味。

混着点刺鼻的血腥味。

像一头刚回巢的野兽。

直往鼻子里钻。

苏婉清脸颊滚烫。

呼吸全乱了套。

解开第一颗扣子。

露出里头麦色的皮肤,膛结实得像石头。

她咽了下口水。

只觉得双腿发软。

靳野没说话。

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不嫌脏?”

他声音哑得厉害。

苏婉清摇摇头。

幅度很小。

“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脏。”

她声音打着颤。

解第二颗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发烫的皮肤。

指尖一抖。

靳野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

苏婉清轻呼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步。

撞进他怀里。

硬邦邦的膛撞得她鼻子发酸。

靳野低下头。

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眼角。

“怕我?”

苏婉清又摇头。

这次她抬起双臂,主动环住了他壮实的腰。

把滚烫的脸埋在他口。

这是乱世里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认命了,也死心塌地了。

外头传来柳红袄倒水的声音。

还有木柴烧裂的脆响。

屋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这天晚上。

风停了。

土炕烧得有些烫人。

靳家那床破旧的棉被翻滚了大半夜。

木头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混着断断续续的低泣。

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到后来的顺从。

再到水交融的沉沦。

苏婉清算是彻底在这个男人身上扎了。

第二天。

外头天还没亮透。

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杈子。

靳野睁开眼。

一点困意没有。

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连来的疲惫扫得净净。

神清气爽。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苏婉清缩在被窝里。

脸颊透着粉。

眼角还挂着点没的泪痕,嘴角却往上翘着。

睡得很沉。

眉头都舒展开了。

靳野轻手轻脚下了地。

把衣服穿好。

推门到外屋。

柳红袄起得更早。

锅里熬了一锅浓稠的棒子面粥。

里头切了昨天剩下的野猪肉丁。

肉香味飘满屋子。

“醒了?”

柳红袄拿围裙擦着手。

“赶紧趁热吃口。”

她眼圈有点发青,眼神不敢往靳野身上落。

低头拿勺子搅和着锅里的粥。

靳野没客气。

端起大海碗,呼噜呼噜灌了两碗热粥下肚。

胃里暖和了。

他走到里屋。

把那张摊开的黑熊皮卷起来。

皮子放了一宿,有点发了。

梆硬。

他找来两粗麻绳。

拿脚踩着皮子卷,双手用力勒紧。

打了个死结。

六七十斤重的大包袱。

他单手一拎,甩在肩上。

稳稳当当。

随后。

他手伸进衣服内兜。

摸了摸那个用草包着的东西。

变异熊胆。

这才是今天去镇上换大洋的硬通货。

确认东西贴身放好了。

靳野把军大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

挡住往里灌的冷风。

拿起桌上的双管,背在身后。

“嫂子,我走了。”

靳野推开院门。

回头嘱咐了一句。

“门栓好。”

“不管谁来敲门,别搭理。”

柳红袄站在门边应声。

“路上滑,你脚底下踩实点。”

靳野点点头。

转过身。

积雪踩在脚下嘎吱作响。

他迎着清晨刺骨的冷风,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镇上交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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