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叔瞪圆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手里的烟袋锅子举在半空,忘了往嘴里塞。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把挂着冰碴子的胡须。
“半、半副下水?”
老炮叔喉结猛地一滚,声音扯得老高,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二郎,你没拿叔寻开心吧?”
“这疤脸瞎子的下水,拿回家熬了,能出两大罐子荤油呢!”
老头平时抠搜惯了,这会儿听见这条件,腿肚子直打转。
靳野靠着冰凉的岩石。
随手把扔在雪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扯开军大衣的领口,呼出一口带血腥味的白气。
“我吐口唾沫是个钉。”
靳野抬脚踢了踢熊肚子,那块肉还带着弹性的震颤。
“但这畜生太沉,我一个人弄不回去。”
“你得回屯子,套个爬犁过来拉。”
靳野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你顺道把我发小赵大山喊上,让他带麻绳。”
老炮叔一拍大腿,狗皮帽子差点飞出去。
“成!这买卖叔了!”
老头转身就往林子外头跑,脚底下的破毡鞋倒腾得飞快。
跑出两步,他又停下回头嘱咐。
“你把火堆生起来!这血腥味飘出去,容易招狼!”
老炮叔的背影消失在松树林里。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卷着雪沫子砸在靳野脸上。
他抬起大拇指,用力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点子。
血水已经冻结实了。
在脸侧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
靳野走到黑熊尸体旁边。
从后腰摸出那把豁口柴刀,看了一眼。
刀刃全卷了。
他随手扔进雪堆,意念往空间里一探。
手里多了一把原主爹生前留下的精钢剥皮短刀。
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单膝跪地。
黑熊的尸体像个火炉,往外散发着热气。
靳野左手揪住黑熊下巴上的长毛。
右手握刀,刀尖精准地刺入脖颈下方的软肉。
“哧啦。”
刀锋顺着腹部白线,一路往下划。
破开厚实的脂肪层。
皮肉分离的声音,像是在撕扯一块受的厚帆布。
伤口敞开的瞬间。
一团夹杂着腥臊味和松子发酵味的白雾,直冲靳野面门。
热腾腾的血水流了一手。
冻僵的手指头被这血水一泡,慢慢恢复了知觉。
靳野手腕一翻,刀刃贴着筋膜游走。
没有一刀划破那层珍贵的皮毛。
这手艺,他在野外生存营里练了上千次。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一张完整无缺、足有两米多长的黑熊皮,被他硬生生剥了下来。
他把熊皮铺在净的雪地上。
里头的白膘泛着油光。
紧接着,靳野把手伸进还冒着热气的腹腔。
肠子滑溜溜的,有点攥不住。
他摸索了两下,手指碰到一个鼓囊囊的物件。
割断韧带。
靳野拽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胆囊。
透着天光看过去。
这颗熊胆跟普通的不一样。
墨绿色的表面上,缠着几丝诡异的暗金纹路。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变异货,算你没白长这么大个子。”
靳野嘴角往上一挑。
扯过一把草,把熊胆包严实,揣进贴身内兜里。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黏腻。
看着地上那几百斤的红白肉块。
靳野心念一动。
淡蓝色光幕弹出来。
“收。”
地上的肉山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滩融化后又被冻住的血水,还有几被压断的树枝。
财不露白。
在长白山,谁家要是拉回去三百斤肉,能惹来全屯子的贼惦记。
他弯腰卷起那张沉甸甸的黑熊皮。
拿麻绳捆成个包袱,单手甩到肩膀上。
拎着双管,大步往山下走。
风声在耳边呼啸。
皮子上的余温顺着衣服透进来,暖烘烘的。
走到靠山屯那棵老榆树底下时。
天已经彻底亮透了。
村道上。
老炮叔正弓着腰,肩膀上勒着粗麻绳,拼命往前拉一辆破木爬犁。
后头跟着个铁塔似的壮汉。
正撅着屁股使劲推车。
那是靳野的发小,赵大山。
“叔,你别是老花眼看错了吧?”
赵大山喘着粗气,嘴里喷出大团白雾。
“那疤脸瞎子连东北虎都不敢惹,就凭二哥那身板,能……”
大山的话戛然而止。
他推车的动作僵住了,脚底下一滑,差点跪在雪地里。
老炮叔觉得绳子一松,回头刚想骂。
顺着大山的视线往前看去。
土道尽头。
靳野扛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包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肩上的皮毛耷拉下一截。
黑得发亮。
上面还挂着没透的血珠子,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坑。
“当啷。”
老炮叔手里的爬犁绳掉在地上。
他下巴抖得快脱臼了。
两只脚像钉在雪地里,半步也迈不动。
“二、二哥?”
赵大山回过神,迈开两条粗腿跑过去。
跑到近前,大山闻着那股子浓烈的腥臊味,咽了口唾沫。
“你真把那山神爷给办了?”
靳野肩膀一斜。
“砰。”
七八十斤重的生熊皮砸在爬犁上。
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炮叔扑上去,双手跟摸媳妇似的,在这张巨大的皮子上乱摸。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老头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
“皮板子完好无损……连个黄豆大的洞都没找见!”
老炮叔抬起头,看靳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个妖怪。
“二郎,你这枪眼打哪了?皮子上咋连个印子都没?”
靳野从兜里摸出草咬住。
“嘴里。”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刚才吃了块饼子。
“枪管捅进嗓子眼开的火,皮子自然没破。”
“嘶——”
老炮叔倒吸一口冷气。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
差一寸,那熊嘴就能把人的半个膀子给撕下来。
老头颤巍巍地举起右手,竖了个大拇指。
“百年难遇……你爹当年都不敢这么玩。”
“二郎,从今往后,这长白山的猎神,得换你当了!”
赵大山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一巴掌拍在靳野的肩膀上。
“二哥!你这手艺绝了!那肉呢?咱赶紧去拉啊!”
靳野被他拍得肩膀一沉。
“肉我怕狼惦记,找了个地缝先藏起来了。”
他扯了个谎,脸色自然。
“这雪还没停透,拉爬犁进山容易连人带车折里头。”
“大山,明儿一早你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跟我进山运肉。”
大山重重点头,脯拍得震天响。
“成!这事儿交给我!”
“叔,下水的事我没忘,明天运回来少不了你那份。”
靳野冲老炮叔扬了扬下巴。
弯腰单手拎起那卷黑熊皮。
“我先回家了。”
他没管身后两人那呆滞的目光。
踩着积雪,径直走向自家那个没了院门的破院子。
推开屋门。
土炕上,苏婉清和柳红袄正头挨着头,借着火光缝补那件破皮袄。
听见门响。
两人猛地抬头。
“当家的!”
苏婉清扔下针线,光着脚就往炕沿边爬。
柳红袄直接从炕上蹦下来。
看着靳野满脸的血污和手里那个巨大的黑包袱。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二郎,你伤着哪了?这是血啊!”
柳红袄急得伸手去摸靳野的胳膊。
手碰到那卷黑乎乎的皮毛,触电般缩了回去。
“这……这是啥皮子?咋这么大?”
靳野把往桌上一扔。
包袱解开。
两米多长的黑熊皮“哗啦”一下铺满了半个土炕。
那股子霸道的野兽气息瞬间填满了屋子。
两个女人吓得尖叫一声,齐刷刷往墙角缩。
苏婉清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是熊?”
靳野脱下军大衣,抖掉上面的雪沫子。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走到炕边,随手在熊皮的毛发上抓了一把。
转头看向还处于惊吓状态的柳红袄。
“嫂子,赶紧烧水给我擦把脸。”
靳野用指关节敲了敲炕沿,声音在屋里回荡。
“顺便把你那件破棉袄扔了。”
“明儿一早,你俩跟我进镇。”
“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张带血的皮子,能让镇上那些黑心掌柜吐出多少大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