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在密集的松树林中穿梭。
脚下那副拿破木板凑合的滑雪板,摩擦着底下的暗冰。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冷风像没开刃的锉刀,生生刮着他的脸皮。
靳野肺管子里往外倒腾着铁锈味。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头狂怒的变异黑熊,简直像一辆没装刹车的重型拖拉机。
“咔嚓!砰!”
大腿粗的枯树被黑熊直接撞断。
木刺裹着雪块,在半空乱飞。
它那只瞎了的左眼翻着红白相间的肉。
右眼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两脚兽的背影。
四条粗壮的熊腿在雪地里刨出半米深的泥坑。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八步。
腥臭的体味顺着北风,直往靳野鼻孔里钻。
靳野大腿肌肉酸得直抽筋。
这两天肚子里就垫了点野猪肉,体力没养回来。
加上这具身子底子薄。
他喘气的声音比漏风的破风箱还难听。
左脚底下的木板突然磕上一块埋在雪壳子底下的碎石。
“嘎吱。”
自制皮扣松了半寸。
靳野身子一歪,重心偏离。
差点一头栽进前头的雪窝子里。
“。”
他咬破舌尖,嘴里尝到一股咸腥。
借着痛劲儿,腰眼猛地发力。
硬生生把折过去的半边身子给拽了回来。
不能瞎跑了。
散弹枪在几十步外打这畜生,连那层沾满松油的厚皮都刮不破。
前方视野变窄。
两块石磙大小的花岗岩像两扇半开的石门,横在坡底。
中间夹着一条不到两米宽的死胡同。
石头缝里结满厚厚的冰凌子。
这是靳野在空间地图上早瞧准的葬身地。
他双腿往下压。
膝盖几乎贴着雪面。
整个人像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
“嗖”地一下射进两块巨石的夹角里。
空间仄起来。
光线暗了一大截。
黑熊没长脑子,跟着就一头撞了进来。
“砰哐!”
庞大的身躯卡在石壁两边。
落石混着冰块往下砸。
它体型太宽,挤在石头缝里动作明显变得迟钝。
就是现在。
靳野脚尖死死抠住皮套。
双板横向一别。
“刺啦——”
雪面上溅起半人高的白沫子,糊了黑熊一脸。
一个不要命的急刹。
靳野转过身。
后背抵着冷硬的岩石,退无可退。
黑熊被冰雪糊了眼,脾气全炸了。
它咆哮着人立而起。
两米多高的身子把头顶的天光挡了个严实。
那张带着刀疤的丑脸放大在眼前。
腥臭的口水滴在靳野的军大衣领口上。
吧嗒。
泛着一股死老鼠发酵的恶心味儿。
血盆大口张开,露出小臂长的暗黄獠牙。
带着风声。
直奔靳野的脑袋咬下来。
靳野没躲。
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双手托住那把改装过的双管。
手臂肌肉块块鼓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在手背上。
枪托抵实了右边肩膀。
往前一送。
冰冷的枪管直接捅进黑熊带着倒刺的舌头底下。
硬生生怼进嗓子眼。
“吃枪子儿吧你!”
靳野嘶吼一声。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同时扣下两个冰凉的扳机。
轰鸣声在狭窄的夹角里炸开。
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刺眼火舌。
黑熊的后脑勺鼓起一个皮球大的包。
“噗嗤。”
血雾混着白花花的脑浆子。
像坏了的水管子一样在半空中炸开。
喷了满墙的红白之物。
庞大的身躯像座倒塌的小山。
砸在靳野脚边。
地皮抖了三抖,震落一截枯树杈。
温热的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
流到靳野的破毡靴边上,化开了一小片积雪。
靳野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像有几百只知了在脑壳里拼命叫唤。
右半边膀子麻了,失去知觉。
枪管烫手,往外冒着蓝烟。
他手指头一松,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靠着石头,大口喘粗气。
手心里全是冒出的汗,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过了半晌,耳鸣才弱下去。
靳野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从后腰抽出那把豁口柴刀。
踢了踢黑熊软塌塌的肚皮。
毛发扎实,沾着血污。
“膘不薄。”
他嘟囔着蹲下身。
刀尖顺着熊脖子划开一道血口。
熊皮比想象中硬,柴刀划上去卷了刃。
他加上几分力气,划开厚厚的脂肪层。
岩石外头传来一阵踩雪的嘎吱声。
还有粗重的喘息。
靳野动作一顿。
反手抓起地上的,大拇指压上击锤。
“谁?”
他嗓子得冒烟。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小老头从大树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端着杆老套筒。
正是靠山屯资历最老的老炮叔。
老头满脸风霜,头顶的狗皮帽子歪在一边。
他看着石头缝里的满地红白之物。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掉进雪窝里,溅起点火星。
“二、二郎?”
老炮叔结巴得像吞了块石头。
他手指头哆嗦着指向那头死熊,又指了指靳野。
“你小子……你没死啊?”
“我听见这边有大动静,还以为哪个不长眼的后生被瞎子扑了。”
老炮叔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看清了熊脸上的那道疤。
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个老天爷……这是那头活撕了赵家老三的疤脸瞎子?”
老头一拍大腿,声音劈叉了。
“你单枪匹马把这老林子里的山神爷给……给崩了?”
靳野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
顺手把柴刀在熊皮上蹭了两下。
擦去刀刃上的白花花脂肪。
“叔,你这腿脚挺利索啊。”
靳野扯开嘴角,笑得透着股野性。
“大雪天不在炕上猫着,跑出来捡现成?”
老炮叔老脸一红,弯腰去捡烟袋锅子。
“放屁!你叔我是怕你这瓜娃子把命搭在里头!”
他磕了磕烟斗里的雪,眼睛直往熊肚子上瞟。
靳野站起身,用脚尖点点黑熊的肚皮。
“这畜生沉得很,柴刀不好使。”
他冲老炮叔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
“你带好剥皮刀没?搭把手帮我扒个皮。”
“里头那颗变异的熊胆归我。”
靳野顿了顿,抛出个让老头没法拒绝的诱饵。
“剩下的熊下水……我做主分你一半,拿回去下酒,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