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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大洋和金条。

靳野七拐八拐。

大头皮靴踩着地上的炉灰渣子和碎冰。

嘎吱作响。

他熟门熟路钻进了镇西头那条烂泥巷子。

这地方见不得光。

巷子两边全是低矮的土坯房。

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空气里飘着股发霉的烂白菜味。

还夹着刺鼻的尿臊味。

这里就是镇子上的地下黑市。

靳野左手在军大衣的兜里。

攥着那两金条。

大洋隔着布料硌着大腿。

他先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杂货铺门前。

推门。

木头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

屋里黑咕隆咚。

老板是个塌鼻梁的汉子,正靠在柜台上打盹。

靳野走过去,屈起手指敲了敲发黑的桌面。

“细盐,来十斤。”

塌鼻梁吓了一跳。

揉了揉眼角。

“爷……十斤细盐?那玩意可贵,大粒盐凑合吃呗?”

靳野没搭理他。

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直接拍在柜台上。

当啷一声。

这声音在黑屋里比啥都好使。

塌鼻梁立马换了副谄媚的笑脸。

手脚麻利地去里头搬盐。

靳野又扫了眼地上的麻袋。

“火柴,拿两包。”

“白面,要最好的富强粉,来两整袋。”

塌鼻梁手里的木头秤砣差点砸脚面上。

“两、两袋子白面?”

他咽了口唾沫。

这年头有口高粱面糊糊喝都不错了。

靳野一个眼风扫过去。

塌鼻梁立马闭嘴,乖乖去后院扛面。

白面摔在地上,扑出一阵爽的面粉末子。

靳野抓起一把捻了捻。

细滑。

不掺沙子。

买完粮盐。

靳野把东西暂存在这。

转身进了一家挂着破毡布帘子的铁匠铺。

这其实是个暗售火器的黑点。

里头火星子乱溅,热浪扑脸。

打铁的汉子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肌肉往下滚。

靳野走到风箱边上。

“有雷明顿的十二号霰弹没?”

打铁汉子停下手里的锤子。

抹了把汗。

转身从火炉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

推过来。

靳野打开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黄铜。

他随手拿起一颗。

大拇指肚蹭了蹭底火边缘。

没绿锈。

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纯正的味。

“拿五十发。”

他爽快付钱,把倒进随身带的布口袋里。

弹药和粮食有了。

胃里有了底气。

但靳野心里还惦记着家里那两个女人。

柳红袄那件棉袄破得直往外钻烂棉花。

苏婉清更可怜,就一身单薄的破绸子。

穿大衣里头不贴身。

他顺着巷子往深处走。

停在一家亮着煤气灯的铺子前。

这铺子是个专门走私洋货的暗铺。

一掀门帘。

一股浓腻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熏得靳野连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老板是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

正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

见靳野这身猎户打扮,眼里满是嫌弃。

“哎哎,脚底下看着点,别踩脏了我这从奉天运来的俄国地毯。”

靳野没惯着他。

大皮靴子故意在那块破地毯上使劲蹭了两下。

“你……”

背头男刚要发作。

靳野直接掏出一金条。

啪。

重重砸在玻璃柜台上。

那老板的腿当场就软了。

腰弯得恨不得贴在地上。

“哎呦大爷!您随便踩!全踩烂了算我的!”

他赶紧拿袖子去擦玻璃柜台。

“爷您看上啥了?我这连洋人的怀表都有!”

靳野不看怀表。

视线落在架子上一摞摞的布匹上。

“拿几匹好布。”

老板赶紧搬下来三四匹。

“这可是正宗的苏杭绸缎!您摸摸,滑溜着呢。”

靳野伸出长满老茧的手。

粗糙的指腹刚碰到一块红花布。

刺啦。

倒刺挂住了丝线,勾出一条细细的抽丝。

他动作一僵。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手太糙了,碰好东西都嫌喇手。

他在大衣上蹭了蹭手指。

清了清嗓子。

“咳,就这匹大红底子带绿叶碎花的。”

他指了指刚才被挂丝的那匹布。

这颜色喜庆。

柳红袄那丰腴的身段穿上肯定显白。

苏婉清那小身板裹着红花布,想想就惹眼。

“再拿一匹月白色的料子。”

贴身穿得软和。

老板满脸堆笑,拿剪子咔咔裁布。

“爷,光买布哪够啊。”

老板眼尖,指着玻璃柜台里的小圆铁盒。

“您看这个,正经的雪花膏。”

“不管多糙的皮子,抹上三天,保准像剥了壳的鸡蛋。”

“香着呢,您闻闻?”

他打开一个盒子递过来。

靳野低头闻了闻。

一股子茉莉花混着香的味儿。

不刺鼻。

他脑子里浮现出苏婉清那双手背上的冻疮。

还有柳红袄裂出血的嘴唇。

“拿两盒。”

他大手一挥。

老子现在有钱了,得把家里的女人养得娇嫩水灵。

走出洋货铺。

靳野看了眼灰蒙蒙的天色。

快中午了。

光有白面不行。

他又拐进旁边一家切肉的肉案子。

摊子上挂着半扇冻得梆硬的猪肉。

他买了两副猪大肠,十斤大肥肉膘子。

准备回家让柳红袄熬荤油。

路过炒货摊,又称了两斤炒瓜子和半斤洋糖球。

这下手里真拿不下了。

杂货铺那边还有两袋白面和精盐。

靳野站在街口。

风吹得他紧了紧大衣领子。

东西实在太多。

要是全收进空间,空着手走回村。

突然变出这么多粮食和布匹。

全村人得把他当妖怪给绑了烧掉。

财不露白是老规矩。

但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

高调炫富反而是最好的术。

让那帮穷疯了的村民知道靳家惹不起。

靳野打定主意。

迈步走出黑市巷子。

来到镇东头的车马行。

车马行里气味更冲,全是马粪和草料味。

几个赶车的把式蹲在背风口抽旱烟。

靳野目光扫了一圈。

越过那些瘦骨嶙峋的拉脚骡子。

直接盯上了一辆停在后院的敞篷大马车。

这车宽敞。

车架子是实木打的,上面铺着厚厚的草席子。

最惹眼的是前头拉车的那四匹大黑马。

膘肥体壮。

鬃毛在风里飘着。

打着响鼻,嘴里吐出团团白气。

“那车,走一趟多少钱?”

靳野指了指那辆豪华大马车。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车把式站起来。

敲了敲烟袋锅。

“爷,那是我们掌柜的专车。”

“不拉散活的,只跑奉天城的大买卖。”

靳野没废话。

走过去。

掏出一块大洋。

拇指一弹。

银元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划出一道银光。

稳稳落进车把式怀里。

“包圆了。”

“跟我去街里装货,拉回靠山屯。”

车把式接住大洋。

眼睛都直了。

这一块大洋够他拉半个月脚的。

“得嘞!爷您上座!”

他立马抽出马鞭,在半空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啪。

靳野翻身上了马车。

坐在宽大的车辕上。

车把式赶着四匹大黑马,踢踏踢踏地走在镇上的青石板路上。

惹得两边路人纷纷侧目。

这排场,连镇长出门都没这么阔气。

马车先去了杂货铺。

装上那两麻袋白面和十斤精盐。

又去了肉摊子。

把所有的肉膘子、、红花布和雪花膏全堆在车斗里。

塞得满满当当。

车轴被压得咯吱作响。

靳野靠在柔软的面袋子上。

两条大长腿伸直。

看着这满车过冬的物资,点了一旱烟。

“驾!”

车把式一扬鞭子。

四匹大马齐齐发力。

大马车碾着残雪。

浩浩荡荡地驶出镇子,朝着靠山屯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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