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眼神一冷。
大拇指顺势松开的击锤。
他把手里的破树枝筷子随手丢进陶盆,发出一声闷响。
“当家的?”
苏婉清吓得一哆嗦,手里捧着的瓷碗差点没端住。
肉汤晃荡出来,洒在破炕席上。
靳野没接话。
他站起身,大跨步走到那扇糊着旧报纸的木格子窗前。
外头的风小了。
踩在冻硬雪壳子上的脚步声,就像是用指甲挠木板,刺啦刺啦地往耳朵里钻。
柳红袄慌了神。
她一把抄起那把生锈的剪刀,光着脚就想往下蹦。
“二郎!是不是二狗带人来寻仇了?”
她嗓门发颤,上下牙直磕碰。
“你别出去,我拿剪子顶着门……”
靳野回过头,冲她摆了摆手。
食指竖在嘴唇边。
“嘘。”
他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
“寻仇他们没那个胆子。”
“外头这几个,是来咱们家院子里捡剩饭的红眼病。”
靳野侧过身,把耳朵贴在冰凉的窗户框上。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在脸颊上,像刀割。
他听觉远超常人。
一墙之隔的院子外面,那几个做贼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老李,你踩稳当点,我这肩膀头子快让你踩碎了!”
一个破锣嗓子压着声音抱怨。
“别废话!你往上拱一把,我扒住墙头了。”
这是老光棍李瘸子的声气。
伴随着几声粗重的喘息,几块冻硬的墙头土块簌簌往下掉。
屋里。
柳红袄急得直跺脚。
“真进贼了!二郎你还愣着啥?拿柴刀劈他们去啊!”
她急红了眼。
那半扇野猪肉可是靳家活命的口粮,比她的命都金贵。
靳野双手抱在前。
脊背靠着土墙,姿态闲散得像在看大戏。
“劈他们?”
他撇撇嘴,从牙缝里剔出一丝碎肉。
“脏了我的刀。”
下午劈柴的时候,靳野早就留了一手。
他把原主爹留在杂物棚里的五个废弃捕兽夹翻了出来。
那玩意儿生了厚厚一层铁锈,弹簧都软了。
靳野直接把它们收进空间。
用空间里的那汪灵泉水泡了半个时辰。
拿出来的时候,铁锈全掉光了。
弹簧上的力道大得能夹断儿臂粗的棒子骨。
他把这五个要命的铁疙瘩,全埋在了院墙几处最低矮的雪窝子里。
上头还撒了点野猪血做诱饵。
外头。
李瘸子终于翻上了土墙。
他半个身子探进院子里,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哎哟娘唉……就在墙底下,我闻见生肉味儿了!”
李瘸子兴奋得直吞口水。
“二柱子,你赶紧跳进来,咱俩把肉拿麻袋一装,翻出去就跑。”
二柱子在墙外头急得直挠墙。
“你倒是一把将我拉上去啊!我鞋底子滑!”
李瘸子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两只手扒着墙头,双脚踩着院墙内侧的雪堆,准备往下跳。
“你等着,我先落地……”
他话音还没落。
穿着破胶鞋的左脚,实打实地踩进了一个松软的雪窝子。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金属机括弹射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突兀地炸开。
李瘸子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生铁打造的锯齿夹子,以一种恐怖的咬合力,直接撕裂了他那条打满补丁的破棉裤。
铁齿穿透棉絮。
扎进皮肉。
狠狠卡进他左脚踝的骨头缝里。
“啊——!!”
李瘸子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
声音凄厉得能把树上的麻雀震死。
他双手一滑,整个人直接从墙头栽进院子里。
脸着地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捕兽夹上的铁链子连着墙底下的老木桩。
他这一摔,直接把自己的脚踝拉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墙外头的二柱子吓得一个哆嗦。
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老李!老李你咋了?”
他慌乱中站起身,伸手去扒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
李瘸子抱着自己的左腿,在雪地里像条蛆一样来回翻滚。
鲜血顺着铁齿子往外渗。
滴在白雪上,黑红黑红的。
“夹子!有铁夹子!我的脚丫子断了!救命啊!”
他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用手拼命去掰那生铁夹子。
纹丝不动。
二柱子一看这阵势,头皮直发麻。
他哪还顾得上偷肉。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转过身,刚迈出右腿。
脚底下踩中了一块看似平整的冰面。
“咔哒!”
又是一声催命的脆响。
二柱子只觉得右边小腿肚子一紧。
两排冰冷的铁牙齿死死咬住了他的小腿骨。
“嗷——我的亲娘咧!”
二柱子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
双手抱着腿,疼得直拿脑袋撞地。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划破了靠山屯的夜空。
靳家院里院外,躺着两个活生生的血葫芦。
屋里。
苏婉清吓得钻进了破棉被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柳红袄张着嘴,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靳野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侧脸。
心里直冒寒气。
这男人算计得太狠了。
靳野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慢悠悠地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缺了沿的木头洗脚盆。
里头装的是他下午洗过脚的脏水。
这会儿上头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靳野弯腰端起水盆。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走到窗前,左手抓住木窗框,猛地往外一推。
“嘎吱——”
窗户大开。
裹着冰雪的冷风瞬间灌进屋里。
吹得炕上的炭盆火星四溅。
外头正在鬼哭狼嚎的李瘸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借着雪地的反光。
他看见靳野站在窗棂后头。
手里端着个木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看他就像在看一条死狗。
“二郎……二郎大侄子!”
李瘸子疼得直抽冷气,伸着沾满血的双手去够窗户。
“叔错了!叔鬼迷心窍……你快帮我把这夹子松开,我脚要废了!”
靳野嘴角一斜。
“松开?”
他双臂发力。
木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哗啦!”
大半盆夹杂着冰块的洗脚水,劈头盖脸地泼了出去。
精准无误地浇在李瘸子的脑袋上。
顺着他的脖颈子灌进破棉袄里。
“嘶——哈!”
李瘸子被这股带着脚臭味的冰水一激。
冻得浑身打了个夸张的哆嗦。
伤口处的剧痛混着刺骨的寒意,让他直接翻白眼,差点没晕死过去。
靳野把空木盆往窗台上一磕。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双手压着窗台,身子往前探了探。
声音不大,但在这风雪夜里听得一清二楚。
透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大半夜翻我的墙头,找宵夜呢?”
靳野盯着地上打滚的李瘸子,又瞥了眼墙外还在惨叫的二柱子。
“这几个铁夹子是我给黄皮子留的,没成想夹住几条老狗。”
李瘸子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直打架。
“二郎……靳爷!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一边磕头,额头磕在冰面上砸出血印子。
靳野站直身子。
他没去拿钥匙开锁。
反倒伸手扯住了窗户上的销。
“自己拿手把夹子掰开滚蛋。”
他垂下眼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下回再让我看见有不长眼的往这院子里伸脚。”
靳野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保证,夹子就不往地上埋了。”
“我全挂树杈子上,专夹你们的脖梗子。”
“砰!”
木格子窗被重重关上。
销一锁。
屋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靳野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转过身。
柳红袄和苏婉清并排坐在炕沿上。
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啥?”
靳野走到破柜子前。
一把拉开柜门,木头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从里头扯出一个脏兮兮的粗布麻袋。
柳红袄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二郎,外头那俩人……就让他们在雪地里冻着?”
“冻死活该。”
靳野头都没抬。
他从兜里摸出几盒,全扔进麻袋里。
又从灶台底下翻出两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拿破布一包,塞进去。
“你这是弄啥?”
柳红袄看着他这架势,慌了。
“大半夜的,你要出门?”
靳野把麻袋口一扎,熟练地打了个死结。
他转过头。
拿起桌上那把双管,用一块沾了油的破布仔细擦拭着枪管。
枪身反射出冰冷的暗光。
“不等天亮了。”
靳野把油布一扔,单手拎起。
目光穿过那层破棉被,看向无尽的长白山深处。
苏婉清攥紧了衣角,壮着胆子接话。
“外头雪还没停透……后山连条道都没了,全是野兽的爪子印。”
她声音抖得厉害。
“大晚上的,你去老林子里啥呀?”
靳野拉开枪膛,确认了一眼里头的黄铜。
“咔哒”一声合上。
他斜叼着一草棍,冲两个女人挑了挑眉。
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势在必得的狂妄。
“白天那头猪不够塞牙缝的。”
靳野把往肩上一背,麻袋跨在腰侧。
“我进山找个瞎子仓。”
他推开那扇破门,冷风再次灌满土屋。
“我倒要看看,长白山这变异黑瞎子的熊胆,够不够我去镇上换个军火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