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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5

靳野站在风口。

手里的枪管还带着开火后的余温。

墙角探出脑袋的李翠花,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两下。

她视线死死盯在靳野手里那块往下滴血的白花花肥肉上。

眼珠子转到黑洞洞的枪口时,呼吸停了。

“妈呀!”

李翠花尖叫一声。

脚下暗冰一滑,直接跌坐在雪壳子里。

“二、二郎兄弟……”

她嗓子全劈了,两手撑着雪地直往后躲。

“嫂子、嫂子就是嘴欠,你手拿稳点,别走火!”

她连滚带爬地往村头跑,红头巾掉在雪窝子里都没敢捡。

靳野嗤了一声。

反手把枪背回肩上。

冷风卷着雪粒子直往脖颈里钻。

他紧了紧破皮袄,拎着那十多斤五花肉,几步走到自家院门前。

那扇破木门本就剩半边合页连着。

靳野抬腿。

“砰。”

一脚直接踹开。

门板轰隆一声砸在院子里的雪堆上,溅起一蓬白沫。

屋里传出两声压抑的惊呼。

靳野掀开硬邦邦的棉门帘。

带进一股白毛风。

“当家的?”

炕沿边上,柳红袄手里死死攥着把生锈的剪子。

她半个身子挡在苏婉清前面。

两人脸色煞白,眼皮肿得像核桃。

看清是靳野。

还有他手里那块血淋淋的肥膘。

剪子“吧嗒”掉在炕席上。

“肉……野猪肉?”

柳红袄结巴了,眼珠子定在那块肉上,本挪不开。

苏婉清从破被子里探出头。

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长串咕噜声。

她脸颊瞬间通红,怯生生地看着靳野,直吞口水。

靳野没废话。

他把肉往土灶台上一扔。

“啪叽。”

十多斤的五花肉砸得灰尘直扑腾。

案板上的菜刀早就钝了。

他从后腰抽出那把豁口柴刀。

“家里没柴了。”靳野扫了一圈屋子。

转身走到墙角,抄起劈柴斧。

对着那张瘸腿的破八仙桌就是一斧子。

木屑乱飞。

“那是公公留下的……”苏婉清缩着肩膀小声嘟囔。

“命都没了,留着破桌子给阎王爷上供?”

靳野抬手又是一斧,桌子腿应声断裂。

他把碎木头往灶膛里一塞。

从兜里摸出半盒受的火柴,连划了三下才点着。

火苗子舔上木头,噼里啪啦响起来。

灶台有了温度。

靳野拿柴刀切肉。

不讲究切丝切片,连皮带肥直接剁成拳头大的方块。

锅里没水,他端起破脸盆去外头院子抓了满满一盆净的白雪。

倒进铁锅里。

火势变大。

雪水没几下就烧开了,咕嘟嘟冒泡。

靳野把肉块全扔进去。

没葱姜蒜,没料酒。

他从灶坑底下的破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糙盐,洒进锅里。

大火猛攻。

野猪脂肪厚。

哪怕是在雪水里煮,油脂也被高温硬生生了出来。

“滋啦。”

水面上浮起厚厚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那股子浓烈的、最原始的脂肪香味,瞬间在仄的土屋里炸开。

没有一点腥臊味。

只有油星子钻进鼻腔的霸道。

柳红袄咽口水的声音大得连靳野都听见了。

她身子往前倾,半个屁股悬在炕沿外头。

死盯着那口铁锅。

苏婉清更是咬着下嘴唇,眼神直愣愣的。

靳野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胃酸直往上反,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

屋里香。

屋外头更要命。

粗壮的白烟顺着靳家那破烟囱往天上蹿。

北风一卷。

这股子炖肥肉的香味,直接顺着土道飘满半个靠山屯。

隔壁院子。

村长孙老倔正端着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粥。

他穿着打补丁的黑棉袄,蹲在房檐底下。

鼻子猛地抽动两下。

手里的破瓷碗晃了晃,糊糊洒在手背上。

“这啥味儿?”

孙老倔猛地站起身,喉结上下滚动。

“谁家在炖油滋啦?”

对门的老光棍李瘸子正拿着砍刀刮榆树皮。

闻着这味儿。

手一抖,刀刃差点削掉自己大拇指。

他扔了刀,扒着自家塌了半截的院墙,眼睛直往靳家院里瞄。

“老二不是快饿死了吗?哪来的肉香?”

他不停地抹嘴角的哈喇子。

“娘的,这肥油味儿……得是多大一头猪啊。”

村里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全围到了靳家院墙底下。

伸着舌头狂吠。

屋里。

水熬了一半,肉汤变成了白色。

筷子一扎,野猪皮烂糊得直嘟噜。

“熟了。”

靳野拿树枝削了两双简易筷子。

从锅里捞出三大块还冒着油泡的五花肉。

扔进三个破陶碗里。

端到炕上。

“吃。”

柳红袄顾不上烫。

双手捧起粗糙的陶碗,直接拿嘴去咬。

一口下去。

满嘴流油。

滚烫的猪油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打补丁的裤腿上。

她烫得直吸气,舌头打卷。

眼泪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二郎……你、你真打着野猪了……”

她一边嚼,一边哭出声。

苏婉清更是没有南方大小姐的做派了。

她双手抓着肉块,烫得直换手。

小口小口地啃着白膘。

咽得太急。

“嗝。”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脸一红,赶紧低头去舔手指头上的油星子。

靳野自己也捞了一大块。

靠在灶台边,大口咬下去。

油水混着肉丝填满口腔。

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终于被滚烫的脂肪安抚下来。

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一家三口谁也没说话。

屋里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门缝外头的风再大,也吹不散这屋里的热乎气儿。

靳野嚼着第三口肉。

刚把骨头吐在地上。

院门外,那用来挡风的破木桩子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哐当!”

木桩子被人一脚踹飞,砸在墙。

粗重的脚步声踩着雪地,直奔屋门而来。

伴随着一阵吸溜鼻子的声音。

“老二!别他娘的吃了!”

陈二狗那破锣嗓子在院子里炸响。

他一把掀开棉门帘,带进一股冷风。

陈二狗满脸麻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油花。

“按屯子里的规矩,见者有份!”

他伸手就往腰带上摸。

“赶紧的,给我捞两块最肥的,少给一两肉,我今天掀了你这破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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